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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9章 大朝會

2026-10-18 15:47:31 作者: 柚子牛

  大刀與棍子方才沒有上前打擾,遠遠立在廊下,靜靜望著亭中這一幕。

  柳清安離去之時,神色並不輕快。

  兩個糙漢在這女人堆里呆久了,見得多了,一眼便瞧出她心底藏著鬱結。二人轉頭,又望向亭內獨坐的許舟。

  許舟坐在原處,兀自出神,像是陷入了沉思,眉宇間壓著心事,同樣不見半分喜色。

  棍子撓了撓頭,有些疑惑:「在東家故土,規矩是不許同時娶多名女子。可在咱們這大玄世間,並無這般顧忌。換作是我,但凡心意相通,索性全都收下便是,哪裡會這般為難。」

  棍子說這話時,是真心的不解。

  他這個人,一根筋。在他看來,喜歡就娶,不喜歡就不娶,哪來那麼多彎彎繞繞。

  大刀白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人心的糾葛,哪裡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就連他們自己都難以抉擇,咱們外人,更無從置喙。」

  他把煙槍從嘴邊拿下來,在廊柱上磕了兩下。

  煙鍋里沒有菸灰,他就是習慣性地磕了磕。

  兩個人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悄悄退走了。

  ……

  三日光陰倏忽而過。

  這三天,許舟哪兒也沒去。

  汀蘭每日在一旁陪著他,許克來過兩回,問他要不要添置什麼東西。

  許舟自己在寶澤園的西跨院裡練了三天刀。

  沒有人來打擾他。

  

  許舟伴著潺潺水流聲緩緩醒轉,睜開雙眼,耳邊便聽得汀蘭在外院汲水的動靜。

  那水流聲是從院子裡的竹渠傳來的。

  竹渠接的是活水,從寶澤園深處的池塘引過來,穿過西跨院的牆根,一路淌到院外。水聲潺潺的,不急不緩,從早到晚都不停。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輕叩門之聲,汀蘭的聲音隔著木門傳進來:「公子醒了嗎,我剛剛已經叫人備下早膳了。」

  汀蘭的叩門聲很輕。

  三下,不疾不徐,敲完之後便退後半步,站在門外等著。

  「醒了。」

  許舟應聲。

  許舟的聲音有些啞。

  他昨夜睡得不算好,翻來覆去想了許多事。張升的話,柳清安的話,大刀和棍子的話,還有玉簟秋那一方落在水面的素帕。

  按理說到了他這個境界,就算數月不眠也沒有影響的,終究還是思緒紛雜了。

  木門被輕輕推開,汀蘭端著銅盆踏入屋內,盆中盛著清冷水,隨後將疊放整齊的玄黑公服捧到一旁案上。

  汀蘭進門時,先看了一眼許舟的臉色。

  她跟了許舟這麼久,一眼就看出他沒睡好。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銅盆放在架子上,把公服展開,鋪在案上。

  先伺候許舟淨面梳洗,待盥洗完畢,便取來那套公服,幫他穿戴妥當。衣身玄黑,繡熊羆補子,正是他受封正五品耀武將軍的那套服飾。

  那套公服是新的,也是舊的。

  說新,是因為許舟只穿過一次。說舊,是因為那件公服壓在箱底好幾個月,今日才頭一回重新拿出來。

  玄黑的衣身,胸口繡著一頭熊羆,張牙舞爪,針腳細密。腰束烏皮帶,帶上鑲著黃銅扣。下擺垂至腳面,走動時微微擺動。

  汀蘭好奇開口:「公子如今已是真靈境的修為,今日赴大朝,想來陛下應當會賜下新的禮服才是,怎還穿這一身舊公服?」

  她的手指捏著玄黑布料的邊角,一下一下地撫平褶皺。

  許舟解釋道:「不論今日殿上是否另有賜服,入朝前,便當身著此套。這是朝有儀制,不可輕廢。」

  汀蘭哦了一聲,不再多言。

  她把袍角理好,又繞到許舟身後,替他把後擺拉了拉,確認沒有褶皺,然後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好了。」她說。

  許舟轉過身,朝她點了點頭。

  然後他邁步走出西跨院,沿著遊廊朝寶澤園正門走去。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在遊廊的青石地面上鋪了一層淡金。


  遠處,許家大宅的正門方向,隱約傳來馬嘶和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

  正此時,小廝急沖沖朝他走來,揮手道:「公子,府外有人來報,宮裡的孔公公已經在外等候。」

  那小廝跑得急,額角全是汗,說話時還在喘。

  許舟點了點頭。

  剛踏出府門,便看見一頂制式規整的宮轎靜靜停在階下。

  那頂轎子通體漆黑,轎頂覆著深青色的呢絨,四角垂著銅鈴。轎簾是用上等素緞裁的,上面繡著暗銀色的雲紋,被晨光照得若隱若現。四名抬轎的內監垂手立在轎旁,一個個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轎旁立著一名內侍,居然是熟面孔。

  許舟目光微頓,心底生出幾分意外。

  孔新身上一襲緋紅官袍,料子華美,衣上繡著四品內侍對應的補子,氣度已然與從前大不相同。

  許舟的目光在孔新身上停了一停。

  他記得孔新從前穿綠袍的樣子。

  那時候孔新還只是個從六品的小內侍,在宮裡跑腿傳話,見了誰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那件綠袍洗得發白,袖口磨了邊,他穿著不合身,走路時總是下意識地把袖子往回縮。

  如今這身緋紅官袍做工精細,領口袖緣的繡線都是上好的金線,襯得孔新整個人精神了不少。他的身量比從前挺拔了,站姿也從容了,眉眼之間不再有那種縮手縮腳的侷促感。

  猶記昔日相見,他還只是從六品,身著綠袍,不過短短時日,竟一躍升至四品。

  從六品到四品,連跳了好幾級。

  許舟不知道孔新具體是怎麼升上來的,但大致能猜到。宮裡那些事,離不開貴人提攜,也離不開自己站隊站得准。

  孔新這個人,許舟從前就覺得他靠譜,做事穩妥,嘴巴嚴,不趨炎附勢。這種人,一旦遇到機會,往往能走得比那些鑽營的人更遠。

  孔新見許舟出門,連忙躬身行禮:「奴才孔新,奉宮中旨意,專程前來接應許大人入宮赴朝。」

  孔新這一禮行得極標準。

  腰彎下去的角度不多不少,雙手舉到額前,頭微微低垂。他行禮時,緋紅官袍的下擺垂在石階上,紋絲不動。

  許舟點頭笑道:「許久不見,孔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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