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好像要死了。」
姜明月話音落下。
VIP房間裡,安靜得過分。
姜凜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謝景淵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就連始終神色從容的謝棲白,都難得怔了半秒。
他活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當著他的面,如此認真地告訴他。
你快死了。
姜明月自己,倒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反而因為戲精上身,她始終盯著謝棲白的臉。
姜凜絕望地閉上了眼。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帶姜明月過來就是個錯誤。
「明月。」
姜凜的聲音里,帶上了那麼一點警告。
姜明月一臉無辜地扭過頭來,「大哥?」
姜凜:「……」
算了,跟一個犯花痴的雌性講不通。
姜凜十指交叉,神色自然地接過話頭:「她之前在舊港口受了驚,剛醒沒多久,所有現在精神狀態不太好。」
「讓謝老先生見笑了。」
姜明月:「?」
我精神挺好的啊,剛剛還吃了七塊甜點呢。
謝景淵終於回過神來,蒼老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不,不,殿下嚴重了。」
「五公主性子率真罷了。」
謝棲白則倚著椅背,修長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淡淡問道。
「那公主殿下覺得,我什麼時候會死?」
姜凜感覺自己要瘋了,這兩人的聊天內容,都這麼無所謂的嗎?
姜明月思考了一下。
鑑於系統這會沒聲音了,她只能誠實回答。
「不知道。」
謝棲白唇角微彎。
「那就借殿下吉言,希望我還能多活幾年。」
姜明月張嘴還想說什麼,姜凜已經受不了了,直接站了起來。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
再聊下去,他怕姜明月的花痴病要愈發嚴重了。
謝景淵也順勢起身。
「好,港口運營期間的全部檔案,我會讓人整理好,晚上送去大殿下府上。」
「另外,舊港口雖然廢棄多年,但終歸是謝家名下的產業。這次讓五公主遭遇危險,是謝家疏忽。」
「老頭子代表謝家,給大殿下和五公主,賠罪了。」
謝景淵拉著謝棲白,一起深深鞠了一躬。
姜凜神色淡淡。
「無妨,查清楚再說。」
離開白塔醫療中心以後,姜明月還是忍不住回了一次頭。
懸浮車緩緩駛離。
那棟雪白的建築,越來越遠。
姜明月腦子裡,卻一直是剛才謝棲白的表情。
太平靜了。
她當眾說他快死了。
正常人第一反應就算不是生氣,至少也會覺得她有病。
可謝棲白沒有,謝景淵也沒有。
姜明月越想越覺得不對。
「大哥。」
姜凜正在翻看資料,頭也沒抬:「說。」
姜明月:「你不覺得他們剛才的反應,有點奇怪嗎?」
姜凜這才抬眼。
姜明月認真分析道:「我說謝棲白快死的時候,謝景淵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謝棲白也是,他還問我知不知道具體時間。」
姜凜:「……」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將光屏合上。
「謝家的事,比你看到的要複雜。」
姜明月立刻坐直,「你知道?」
「不是你想的那個。」
姜凜看向窗外。
白塔醫療中心,已經徹底消失在建築群後。
這些年,帝國的人口結構一直在變化。雌性數量越來越稀少,社會地位也越來越高。
過去許多由雄性掌控的權力,也開始向雌性傾斜。
尤其貴族。繼承權早已不是百年前的那套規矩。
只要家族裡出現優秀的雌性,通常都會獲得遠超同輩雄性的資源。
偏偏謝家是個例外。
「謝棲白是謝家這一代明面上的繼承人。」
姜明月點頭,這個她知道。
謝棲白不管身份、天賦還是外貌,都是按照頂級繼承人的標準長的。
姜凜繼續道:「但謝家內部,對這件事一直有異議。」
「為什麼?」
隨即,姜明月自己反應過來了。
「就因為他是雄性?」
「嗯。」姜凜神色很淡。
謝家作為帝國傳承久遠的貴族家族,內部派系本來就非常複雜。
在帝國社會逐漸向雌性掌權傾斜的今天,讓一個雄性繼續坐穩下一任家主的位置,自然有人不滿。
更何況謝家又不是沒有優秀的雌性後輩。
只是那些人暫時還壓不住謝棲白,說服不了謝景淵罷了。
「所以這幾年,謝家內部對下一任家主的位置一直有爭議。」
姜明月若有所思,「那謝棲白身體不好這件事……」
「不知道。」姜凜回答得很快。
姜明月:「你不知道?」
「我為什麼會知道?」
姜凜看她,「謝棲白常年出現在公眾場合,每年的公開體檢數據都沒有明顯問題。」
「至少皇室目前掌握的信息里,沒有他身患重症的記錄。」
姜明月露出狐疑的表情,那就奇怪了。
連姜凜都不知道。
那要麼,謝棲白的身體問題,藏得特別深。
要麼,真的是天降橫禍……
姜明月思考之際,姜凜的思緒,也飛出了窗外。
他此刻想的,已經不是謝家了。
而是皇室。
謝家面對的問題,皇室同樣逃不過。
甚至更加麻煩。
如今皇室這一代,真正有資格爭奪最高位置的人,可不少。
可如今時代已經變了,帝國越來越重視雌性的政治權利。
皇室為了迎合時代,甚至在一年前確立了姜曦的皇太女身份。
這直接導致了他與姜曦的對立。
而且麻煩的是,等他徹底穩固軍部,把姜曦拉下來,帝國也還有另外一個人選……
姜凜眼神微妙地落到身旁的人身上。
姜明月正在低頭翻看謝家的資料,完全沒注意哥哥的異常。
姜凜眼皮劇烈地跳了幾下。
他趕緊把那個邪惡的念頭,壓了下去。
……
回到公主府的時候,已經下午了。
姜明月剛下懸浮車,就先問侍女阿寧:「赫連燼呢?」
「在房間。」
阿寧跟在她身後:「醫療師下午剛來過,赫連先生肩上的傷恢復得還可以,不過精神海受創比較麻煩,最近最好還是少活動。」
姜明月腳步一轉,直接去了赫連燼住的房間。
房門打開時,赫連燼正靠坐在床頭。
他身上穿著寬鬆的黑色居家服,右肩依舊固定著醫療繃帶,臉色比平時蒼白一些。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
看見五公主以後,原本有些冷淡的眉眼,明顯鬆了一些。
「殿下。」
「今天怎麼樣?」姜明月問道。
「沒事,修養兩天就好了。」
姜明月看了眼他的肩膀,「疼嗎?」
赫連燼:「不疼。」
姜明月狐疑地看他。
她現在已經對赫連燼的回答,沒什麼信任度了。
肩膀都快被扎穿了,還說不疼。
姜明月在床邊坐下,開始自顧自地講起今天的收穫。
「告訴你個好消息。」
「雖然舊港口的事還是沒什麼頭緒,但謝家已經答應,把以前全部的運營檔案送過來了。」
姜明月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謝家的繼承人有點奇怪。」
姜明月壓低了聲音,「我懷疑他快死了。」
赫連燼:「……」
他的表情此刻很微妙,好像有句話憋在心裡,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姜明月立刻補充道:「不是我咒他,是真的。」
赫連燼沉默幾秒,最後說道:「殿下覺得有問題,那我們就查。」
姜明月頓時覺得很舒服。
這才對嘛。
獲得了滿足感的姜明月,滿意地點點頭。
「你好好養傷吧,最近別亂走。」
「等你傷好了,我們繼續去大探險。」
「我就不信我查不到謝棲白的底細。」
「好。」赫連燼聞言,眼睛都亮了。
姜明月更滿意了,起身準備離開。
赫連燼忽然叫住她。
「殿下。」
姜明月回頭。
「這兩天我不在您身邊,您出去的時候多帶幾個人。」
姜明月笑著彎了彎眼睛,「知道啦。」
……
晚上,謝家的邀請函送到了公主府。
姜明月原本正在吃東西。
聽見謝家兩個字,立刻把叉子放下。
「又是謝家?」
阿寧將邀請函遞給她。
「三天後,白塔醫療中心會舉辦精神藥劑交流宴。」
「謝家知道赫連燼在舊港口的時候,精神海受創,所以特意邀請殿下和赫連燼一同參加。」
姜明月接過邀請函,往下翻。
後面是這次交流宴的人員名單。
最開始幾個名字,姜明月都不認識。
但看頭銜,都是中央星乃至整個帝國,最頂尖的藥劑師、精神治療師,和學院頂級研究員。
這種宴會,對赫連燼的精神海,有著極大的幫助,得參加。
姜明月心裡篤定後,繼續往下翻著。
突然一個名字出現在視野里,姜明月滑動屏幕的手,突然停住。
寧清妍。
姜明月緩緩坐直了身體,腦袋裡已經浮現原著的劇情來了。
寧清妍,原著的女主。
終於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