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手上的叉子還停在半空。
上面那塊剛切好的小蛋糕，啪嗒一下掉回盤子裡。
阿寧站在旁邊，小聲提醒道：「殿下？」
姜明月沒說話，她現在已經完全沒有胃口了。
怎麼會是寧清妍？
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出現？
這個時間點，寧清妍壓根就不該出現在中央星。
原劇情里，現在的寧清妍還沒有真正進入帝國上層的視野。
可現在，謝家的精神藥劑交流宴。
寧清妍赫然就在受邀名單里，而且還是白塔醫療中心的特邀研究員。
姜明月：「……」
研究員都當上了，她到底又錯過了多少劇情？
姜明月的頭皮都開始發麻了
赫連燼的人生軌跡不對，赫連家滅門的真相不對，謝棲白的死亡率不對。
現在連原著女主的出場時間，都提前了。
這世界還能找出幾件正常的事？
精神海里，小白狐懶洋洋地趴著，舔自己的小爪子。
「我早就說了，這個世界本身就已經出了問題。」
姜明月：還真是謝謝你哈，又貢獻了一句廢話文學。
她重新看了一遍名單，腦子轉得飛快。
片刻後，原本皺緊的眉頭，忽然鬆開了。
女主提前出現，好像也不一定是壞事。
姜明月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以前她最大的問題，就是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歪到了什麼程度。
赫連燼不能作為參照。
因為從她來到這裡的第一天開始，她就在干涉赫連燼的人生。
他的變化有多少來自那個所謂的「變故」，又有多少來自她這個外來者，本來就很難分清。
可寧清妍不一樣。
她到現在為止，根本沒有接觸過寧清妍。
換句話說，寧清妍就是一個現成的參照物。
姜明月猛地坐直。
對啊！
觀察她現在的身份，觀察她身邊的人。
看她原本應該發生的事情，有沒有發生。
甚至可以借著寧清妍，反過來判斷這個世界的劇情，究竟偏到了什麼程度。
姜明月重新叉起那塊蛋糕，胃口又回來了。
女主提前出場有什麼好怕的？
來得正好。
她倒想親眼看看。
現在的寧清妍，還剩下多少「原劇情」。
深夜，赫連燼又去了一次治療室。
他的外傷早就恢復得七七八八，真正麻煩的是精神海。
巨型異生物發出的精神衝擊，對普通人來說，足夠留下永久性損傷。
赫連燼身體素質雖高得離譜，精神力卻不比普通人高多少。
治療師盯著檢測結果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有輕微波動，再做一次疏導吧。」
赫連燼坐在治療椅上，神情平靜，「我什麼時候能恢復？」
治療師：「這個問題你下午問過了。」
「下午你沒回答我。」
治療師：「……」
他就沒見過這麼難伺候的病人。
不是態度差的問題。
恰恰相反，赫連燼很配合。
讓吃藥就吃藥，讓休息就休息，治療過程中一聲不吭。
可他一天能問八百次：我什麼時候能恢復。
治療師忍無可忍了：「你有急事？」
赫連燼沉默了一下，「殿下這兩天要出門。」
治療師：「……」
明白了，這位根本不是急著恢復，是急著上班。
治療師看他這個樣子，忽然有點頭疼。
「躺下吧，再做一次精神疏導。」
「這兩天禁止任何精神力刺激，也別再自己偷偷做抗壓訓練。」
赫連燼聞言，皺了皺眉。
他自認做訓練的時候很隱蔽，不會被發現的。
治療師冷笑道：「檢測儀全天候檢測你的身體數據，都有記錄的。」
好吧，失算了。
赫連燼老實躺了下去。
……
第二天一早。
姜明月剛吃完早飯，皇太女府的加密通訊就進來了。
屏幕亮起，姜曦出現在另一端。
姜明月立刻坐直了，「姐姐。」
姜曦嗯了一聲。
她剛結束晨會，身上還穿著正式制服，眉眼間帶著幾分沒有散去的冷意。
「赫連家的事，我查到一點東西。」
姜曦抬手，將一份加密記錄傳了過來。
「赫連家第三艦隊的行動日誌，我查到權限源了。」
「是軍部副統帥改的。」
姜明月指尖一頓。
軍部副統帥，這個位置高得有些過分了。
「確定？」姜明月問道。
「權限鏈能對上。」
姜曦將其中幾段記錄放大。
「原始行動記錄被覆蓋過一次，之後又進行過二次整理。」
「普通軍官沒有權限。」
「軍部核心高層里，能做到的人本來也沒幾個。」
最後鎖定的源頭，就來自軍部副統帥。
「姐，這事你告訴哥了嗎？」
「沒有。」
姜曦神情淡淡，回答得很乾脆。
「為什麼要告訴他？」
姜明月：「……」
好吧，又開始了。
自打一年前姜曦成為皇太女後，她與姜凜的關係，就急轉直下了。
只有當著姜凜的面，姜曦才會短暫表現出，一副和和氣氣的模樣。
姜凜則也一樣。
原主記憶中看似和睦的兄妹關係，實則經常暗流涌動。
姐弟兩個雖沒有真正撕破臉，但皇室內外誰都清楚。
未來的皇位之爭，他們是最大的對手。
更麻煩的是，軍部恰恰又是姜凜勢力最深的地方。
姜凜常年領兵，軍中不少實權派，天然的親近他。
而姜曦的根基更多在皇室中樞、行政系統以及貴族議會上。
這種情況下，讓她把一條直指軍部高層的線索，主動交給姜凜？
想多了。
姜曦整個人靠進椅背，淡淡道。
「我不是說這件事與姜凜有關。」
「但既然查到了軍部核心層，還是不要讓他提前知道的好。」
姜明月頭更大了，她都不敢繼續深問原因，只能將話題帶回事件本身上來。
「那副統帥為什麼要改赫連家的行動記錄？」
「不知道。」
姜曦頓了頓。
「但能讓他親自動權限，說明那段記錄里，一定有不能留下來的東西。」
姜明月盯著光屏，暗自嘆了口氣。
她本來只是想救赫連燼。
怎麼查著查著，就查到軍部最高層去了？
這再查下去，會不會把中央星掀個底朝天？
姜明月腦仁都開始疼了。
「姐，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姜曦面無表情。
「晚了。」
啪！通訊結束。
姜明月趴在桌上，頓感生無可戀。
阿寧進來時，就看見公主像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
「殿下？」阿寧關切道。
姜明月有氣無力道，「沒事，就是突然覺得活著好累。」
下午。
姜明月處理完公主府的事務，本以為終於能清淨了，準備好好吃個晚飯。
姜凜的副官來了。
「公主，大殿下請您過去一趟。」
姜明月筷子一放。
她現在已經對「請您過去一趟」這幾個字，產生心理陰影了。
果然，到了姜凜那以後，桌上又是一堆資料。
全部都是謝家送來的，關於舊港口的運營檔案。
姜凜坐在屏幕前，眉頭壓得很低。
「你看看這個。」
姜明月走上前，「你直接說吧，我看不懂。」
姜凜直接翻了個白眼。
姜明月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我又不是軍部的人。」
好吧。
姜凜只能解釋道：「舊港口正式廢棄之前，進行過幾次特殊運輸。」
「表面走的是謝家的貨運。」
「但實際使用的，是軍部特殊通道。」
姜凜劃開權限記錄，繼續道。
「手續做得很乾淨。」
「但正因為太乾淨，所以有問題。」
他指向其中的一層授權界面。
「這裡，有清理過的痕跡。」
姜明月試探問道：「查的到是誰了嗎？」
「還沒有具體的人。」
姜凜繼續道。
「但能調用這個等級通道的人，在軍部不會超過十個。」
「我已經有大概的目標了。」
副統帥？
姜明月差點就問出口了，死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姜凜注意到她表情，「你怎麼了？」
「沒事，剛被口水噎住了。」
姜明月否認得極快，同時用力做了下吞咽的動作。
姜凜眯起了眼，隨後道。
「這件事你不要在跟了。軍部的事，我自己處理。」
姜明月頭點的飛快，「好。」
姜凜見她如此爽快，反而不信。
「真的？」
姜明月立刻擺出一副很誠懇的樣子。
「真的，我現在只想吃飯。」
這句話真的是真的，姜明月肚子已經快要餓扁了。
但等他哥安排好晚飯，她又覺得一桌子的美味，都不香了。
一個皇太女姐姐，一個手握軍權的大哥。
偏偏兩個人又分別，抓著赫連家事件的一半線索。
把她夾在中間，真的好難啊。
姜明月突然覺得，赫連燼當初失憶，沒準也是一種保護機制吧。
知道太多真的容易折壽。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赫連燼終於停止了治療，改為安心靜養。
姜明月去看他時，他正坐在房間裡看那塊晶片。
「不是讓你多休息嗎？」
赫連燼聽到聲音，立刻把晶片收起。
「只是拿出來看看。」
姜明月走近，「頭還疼嗎？」
「不疼了。」
姜明月：「精神海呢？」
「穩定很多了。」
赫連燼看向五公主，低聲問道。
「殿下，今天的交流宴會，我必須要去嗎？」
「我要去。你的事只是順便。」
姜明月表情淡淡道。
實則她心裡，已經狠狠拿捏這個狼崽子了。
「哦，那我們走吧。」
赫連燼聽到五公主不是特地為了他而跑一趟，心裡頓時好受多了。
白塔醫療中心。
精神藥劑交流宴會，準點開始。
謝家這次邀請的人不算多，但身份都不低。
頂尖的精神藥劑師、治療師、研究人員，以及少部分有精神海問題的貴族們。
姜明月剛下懸浮車，就惹來了不小的喧鬧。
看來謝家對於五公主的出席，是有提前造勢的。
嫻熟地應付完各類長槍短炮，姜明月領著赫連燼穿過重重媒體人員，看見了站在入口處迎接她的謝棲白。
他今天沒有穿白塔的正式制服，只是一身剪裁簡單的淺色禮服。
依舊是那副看起來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樣子。
臉色甚至比三天前還好。
完全不像一個死亡概率極高的人。
姜明月看他的第一眼，腦子裡就冒出一句話。
裝得還挺健康。
謝棲白走了過來，唇角微彎。
「恭迎五公主。」
姜明月：「謝先生客氣了。」
她雖然表面繃得住，實則現在一看見謝棲白笑，就忍不住想起自己那句，
可我看你好像要死了。
多少有點尷尬。
好在謝棲白似乎，完全沒有再提那件事的意思。
他的目光很快落到了赫連燼身上。
謝棲白先伸手，「赫連先生？」
赫連燼看了他一眼，「是。」
兩隻手短暫相握。
謝棲白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很平靜。
可不知道為什麼，赫連燼卻微微皺了一下眉。
姜明月立刻發現了，「怎麼了？」
「沒什麼。」
赫連燼收回手。
謝棲白倒是笑了，「看來赫連先生確實還沒恢復。」
「白塔今晚來了幾位很不錯的精神治療師。」
「或許會有幫助。」
赫連燼對此，只回了兩個字。
「多謝。」
很客氣，也很疏離。
謝棲白沒有在意，轉身帶他們進去。
交流宴不像傳統貴族宴會那麼奢華，更多像一場半學術、半社交性質的聚會。
姜明月剛進去沒多久，就開始找人。
寧清妍。
寧清妍在哪兒？
她今天來這裡最大的目的，就是看看這個提前出場的原著女主。
姜明月的目光在宴廳里來回巡視，忽然一道女聲從側前方傳來。
「老師，第三組數據我重新做了。」
她腳步頓時停住，循聲看去。
不遠處，一個年輕雌性，正站在幾名藥劑研究人員旁邊。
沒有貴族小姐那種，精心堆砌出來的華貴。
衣著甚至算得上簡單。
手裡抱著一塊資料終端，正在低頭和旁邊的人說話。
姜明月只一眼，就看見了她胸前的名牌。
寧清妍。
姜明月呼吸隨之一滯。
真的是她，原著女主。
姜明月站在原地，一時居然不知道該先看什麼。
外貌，身份，精神力，身邊的人。
甚至是她現在說的每一句話，姜明月都想記下來。
看看和原著究竟差了多少。
或許是她盯得太久，寧清妍終於察覺到了視線。
抬起頭。
兩個人隔著半個宴廳，對上了目光。
寧清妍先是一怔，隨即認出了對方。
她放下手裡的資料終端，朝這邊走來。
姜明月感覺自身心跳，都莫名快了一點。
來了。
寧清妍停在姜明月面前，微微行禮。
「參見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