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公主殿下。」
寧清妍微微低頭，聲音溫和。
姜明月看著眼前的人，忽然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明明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她只是在書里見過這個名字。
寧清妍，原著女主。
擁有頂級精神天賦，後來成為帝國最年輕的精神藥劑大師，也是推動整個劇情發展的核心人物。
可真正站在她面前以後……
姜明月發現，對方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耀眼。
至少不是那種一出場就自帶光環的人。
如果不是身份牌上的名字，混在人群里，姜明月根本不會注意到她。
「寧小姐不用這麼客氣。」
姜明月笑了笑。
「這裡不是皇宮，沒必要一直保持那些禮儀。」
寧清妍愣了一下。
眼前的五公主，竟然這麼親和？
這和傳聞里的完全不一樣。
帝國里關於姜明月的評價，可以說懂得都懂。
除了美貌以外，簡直一無是處。
寧清妍以前也聽過這些評價。
所以方才過來前，她其實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一位被寵壞的皇室公主，一直盯著她看，多半是準備發飆了。
可是現在。
姜明月站在她面前，神態自然，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感覺。
甚至還主動詢問她。
「寧小姐也是研究精神藥劑的嗎？」
寧清妍點頭，「是。」
姜明月：「主要方向是什麼？」
「精神海穩定和損傷修復。」
說到自己的專業，寧清妍明顯認真了幾分。
「目前帝國對於精神海損傷的治療方式，主要還是依靠精神疏導以及藥劑輔助。」
「但很多嚴重損傷，其實不是精神力不足，而是精神海本身出現了結構性問題。」
姜明月聽得很認真。
雖然她不是很懂這些專業內容。
但她知道一件事。
未來的帝國頂尖藥劑師，現在就在她面前。
而且看起來，很好相處的樣子。
「那赫連燼的情況，你怎麼看？」姜明月繼續問道。
寧清妍聞言微微一怔，她沒想到公主會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
但片刻後，寧清妍還是通過謝家早前上傳的人員資料，調出了赫連燼過往的檢測數據。
「如果只是檢測結果來看，赫連先生的問題不算簡單。」
「他的精神力等級不高，但精神海承受能力遠超常人。」
「這種情況很少見。」
姜明月點頭，這倒是符合赫連燼的情況。
他現在還沒有二次覺醒，精神力等級只有C級。
身體素質和精神海強度，嚴重不匹配。
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願意人研究他，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特殊案例。
寧清妍看了一眼遠處。
「公主殿下帶他來參加交流宴，是想尋找治療方案？」
「嗯，」姜明月沒有隱瞞。
「他是我的護衛，既然受傷了，總要想辦法幫他恢復。」
寧清妍再次愣了一下。
護衛？
只是護衛？
可是為什麼她感覺，五公主對這個護衛的態度，和普通主僕好像不太一樣？
另一邊。
赫連燼此刻有些無奈。
他原本只是安靜站在姜明月身後。
結果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周圍圍了一圈人。
「赫連先生，你的檢測報告我看過了。」
「你的精神海恢復速度非常特殊，如果採用我的方案，可以最大程度刺激精神海自愈能力。」
「不要聽他的，他那個方案風險太高。」
「風險？」
「精神海治療什麼時候沒有風險？」
幾名藥劑師爭論了起來。
赫連燼站在人群中央，神情平靜。
他其實不太喜歡這種場面。
但他也知道，這些人不是針對他。
準確來說，他們更多的，是對「五公主府護衛」這個身份感興趣。
皇室公主帶著一個精神海受創的護衛，來參加精神藥劑交流宴。
這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好的展示機會。
如果能拿出有效方案，不僅能夠獲得皇室關注。
更可能藉此，進入上層圈級。
所以這些人，比赫連燼本人還要積極。
「我沒帶光腦，可以讓我看看他的精神檢測數據嗎？」
有一名治療師焦急地問道。
「當然。」有人立刻遞過去。
赫連燼皺了皺眉，但始終保持平靜。
畢竟他現在某種程度上，代表的是公主府姜。
他不能因為麻煩，而拒絕。
姜明月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赫連燼被一群人包圍，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變化。
但姜明月太熟悉他了。
她知道，這傢伙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好了。」姜明月開口道。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公主殿下。」眾人紛紛行禮。
姜明月看向赫連燼，「感覺怎麼樣？」
赫連燼輕微點頭，「還好。」
言簡意賅，非常符合他的風格。
姜明月忍住笑。
還好？
如果真的還好。
他剛才就不會站在那裡，一句話都不想說。
就在這時。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你們討論了這麼久，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他的精神海，為什麼沒有崩潰？」
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名老人緩步走來。
他穿著白塔研究院的深灰色長袍，頭髮已經花白，臉上帶著歲月留下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沒有任何渾濁。
「顧教授，」有人立即認出了他，「您來了。」
顧聞川，白塔醫療中心的首席精神藥劑顧問。
也是帝國少數幾個，真正了解高階精神海結構的人。
寧清妍看到老人，立刻走了過去。
「老師。」
顧聞川點了點頭，隨後接過赫連燼的檢測數據，認真看了起來。
周圍的人逐漸安靜，因為他們知道。
顧教授看東西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
片刻後，顧聞川放下資料。
「你們給出的方案，都建立在一個錯誤的前提上。」
有人皺眉，「顧教授，哪裡錯了？」
顧聞川看向赫連燼。
「你們認為他的精神海受損，所以需要修復。」
「但實際上，他的精神海並沒有單純受損。」
「而是在主動關閉。」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姜明月也看向顧聞川，心中暗暗吃了一驚。
她之前翻過兩本書，有看到過這種說法。
當時她還讓周醫生試試這種可能性，可惜周醫生有職業固執，最終這個書上的理論，沒能得到驗證。
顧聞川頓了頓，繼續道：
「正常情況下，精神海遭遇強烈衝擊，會出現紊亂、崩裂。」
「但這位赫連先生的精神海結構，非常特殊。」
「受到外界刺激以後，第一反應不是崩潰。」
「而是封鎖。」
顧聞川點開檢測圖，一層層精神結構被投射出來。
「他的精神海，像一個人在危險時，下意識關閉自己的記憶和感知。」
姜明月目光微凝。
對啊。
她之前就一直覺得，赫連燼的失憶，不是因為他忘了。
而是他的精神海出於保護動作，把那些東西藏起來了。
顧聞川注意到姜明月的表情。
「公主殿下似乎並不意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來。
姜明月緩緩開口道：
「我之前也有考慮過這個可能。」
顧聞川眼神微變，「為什麼？」
姜明月：「赫連燼失去了記憶，但他的身體本能沒有消失。」
「他的戰鬥方式、反應速度、對危險的感知能力，都不像一個普通的失憶者。」
「如果是精神海受創導致記憶缺失，那這些本能層面的東西，不應該會如此完整地保留下來。」
「所以我猜測，他的記憶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種機制隔絕了。」
話音落下，周圍安靜了一瞬。
這一次，不僅是寧清妍。
就連顧聞川都感到震驚了。
因為這個判斷，就連他的學生有時候都沒辦法，講的如此細緻。
精神海領域最難解決的問題，就是意識與本能之間的關係。
很多人研究多年，也無法解釋為什麼部分失憶者，仍然保留戰鬥習慣。
可姜明月僅僅通過觀察，就推到了這個方向。
顧聞川重新看向檢測數據。
「公主殿下知道精神海封鎖理論？」
姜明月頓了一下。
「看過兩本書。」
這她沒騙人，她剛才說的這些，很多都是書上寫的，她只是套用到了赫連燼身上罷了。
顧聞川頗為讚許地點了點頭。
「只有確定了方向，那麼治療就簡單了。」
「不能強行刺激他的精神海，也不能使用高強度修復藥劑。」
「否則很可能導致他的防禦機制，進一步加強。」
旁邊有人問：「那應該怎麼治療？」
顧聞川：「建立安全的精神連結環境。」
「讓他的精神海確認，沒有繼續封閉的必要。」
姜明月眉頭微皺，「這需要多久？」
顧聞川沒有避諱，「短則數月，長則數年。」
周圍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這種治療周期，確實也太長了。
傳統的精神海治療方案，一個月就差不多了。
姜明月沒有馬上否定。
她低頭思考了片刻，然後問道：
「如果強行刺激，會有什麼後果？」
顧聞川：「輕則精神海永久損傷。」
「重則，可能會徹底失去恢復記憶的機會。」
姜明月沉默了會，然後看向赫連燼
「你怎麼想？」
赫連燼沒有猶豫，「聽殿下的。」
姜明月：「……」
又來了。
這個人現在真的越來越習慣，把決定權交給她。
姜明月收回目光，看向顧聞川。
「那就按照顧教授的方案來。」
「不求快速恢復，先確保不會損傷他的精神海。」
顧聞川微微點頭，「嗯，這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旁邊的寧清妍一直沒有說話。
她覺得外界對於這位五公主的評價。
從一開始就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