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柵欄剛開啟,唐三便聞到一股混著泥腥和血味的氣息。
玉小剛抬手攔住他,先往裡面看了一圈,才低聲道:「進去後別離我太遠,外圍也不是給孩子玩鬧的地方。」
唐三點頭,手已經按在二十四橋明月夜上,「老師,我明白。」
玉小剛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瓶,倒了些粉末在唐三袖口和褲腳上,「驅蟲粉,能避開多數低階毒蟲,但別指望它保命。」
唐三看著那粉末,「魂獸會怕這個?」
「十年魂獸多數會避開,百年魂獸未必。」
玉小剛說完,腳下魂力涌動,一頭圓滾滾的獸影落在地上。
羅三炮搖著短尾巴,剛出來就朝樹林深處拱了拱鼻子,嘴裡發出低低叫聲。
唐三第一次近距離看見玉小剛的武魂,臉上沒露出輕視,只認真問道:「老師,羅三炮能探路?」
玉小剛臉色不太自然,卻還是點頭,「它嗅覺不錯,遇到危險也能提前示警。」
紀淵藏在鞋底夾層,聽見這話,暗紅根須貼著舊布向外舒展。
示警?
那就讓它在該叫的時候叫,不該叫的時候閉嘴。
唐三邁進森林,鞋底踩過濕軟泥土,紀淵立刻把收攏許久的孢子放出去。
肉眼看不見的細點順著鞋底縫隙落下,鑽進草葉,泥孔,腐爛樹根里。
每走出一段,紀淵就留下一批。
這不是路。
這是他的網。
唐三低聲問:「老師,為什麼這裡血味這麼重?」
玉小剛掃了一眼旁邊的灌木,「獵魂森林每天都有人獵殺魂獸,屍體沒人清理乾淨,外圍血腥味散不掉。」
唐三看向前方,袖口裡的暗器已經扣好,「會引來魂獸吧?」
「會,所以不要在同一個地方停太久。」
玉小剛話音剛落,羅三炮忽然往旁邊竄去,對著草叢叫了兩聲。
唐三立刻抬手,藍銀草從掌心探出。
草叢裡躺著幾具孤竹鼠屍體,肚皮被咬開,血已經幹了,幾隻黑蟲正在裡面爬。
玉小剛看清後,鬆了口氣,「十年孤竹鼠,死了有一會兒,應當是被更大的魂獸咬死的。」
唐三蹲下去看,「能從傷口判斷是什麼魂獸嗎?」
玉小剛正要開口,紀淵已經讓散入泥里的孢子貼上屍體。
殘存氣血不多,可對他來說,蚊子再小也是肉。
孢子鑽進骨縫,吸走殘魂和血肉里沒散盡的魂力。
幾具屍體很快塌下去,皮毛失去油光。
玉小剛正指著齒痕講解,「傷口呈撕裂狀,齒距不寬,應當是幽冥狼之類的群居魂獸,不過這幾具屍體幹得太快,判斷會受影響。」
唐三伸手摸了一下孤竹鼠皮毛,「確實幹得奇怪。」
紀淵在鞋底發出無聲冷笑。
奇怪就對了。
越奇怪,你們越會懷疑森林,不會懷疑腳下。
玉小剛起身,「走,別碰屍體,魂獸屍體上常有毒蟲。」
唐三跟上去,「老師,幽冥狼危險嗎?」
「單只不算難纏,成群就麻煩。」
「如果遇上呢?」
玉小剛看了他一眼,「先退,退不了再打。」
唐三沒再問。
紀淵卻把這句話記住了。
退?
可以讓唐三退,但資源不能退。
繼續深入後,樹木遮住天光,周圍的魂力變得雜亂。
紀淵的偵察孢子一批批落下,感知範圍從唐三腳邊慢慢擴出去。
泥里有蟲,樹皮里有汁液,低矮草叢下有腐骨。
這些東西原本毫無價值,落到紀淵手裡,全是養料碎渣。
唐三走著走著,忽然停下。
前方一株顏色斑斕的花立在陰影里,花盤張開,裡面細齒密密麻麻,正對著羅三炮的方向慢慢轉動。
玉小剛抬手壓住唐三肩膀,「別靠近,十年斑斕食人花,麻痺毒素不強,但被咬住也會麻煩。」
唐三盯著那株花,「植物魂獸也會主動攻擊?」
「會,低年限植物魂獸多數靠本能行動,這株還不到百年,攻擊範圍有限。」
玉小剛往前走了兩步,打算繼續講,「看它花盤邊緣,顏色越深,毒囊越成熟,你以後研究植物系魂獸,必須先看根莖和毒囊。」
紀淵聽到這裡,鞋底根須已經鑽進泥里。
他不需要靠近花盤。
根才是命。
幾條暗紅細須從地下繞過去,貼上食人花根部,輕輕一紮。
斑斕食人花花盤正在轉動,忽然歪了下去。
玉小剛的話卡在喉嚨里。
唐三也看見了,疑惑道:「老師,它怎麼枯了?」
玉小剛快步上前,卻又在安全距離外停住,低頭觀察根部,「不應該,斑斕食人花生命力頑強,除非根部早就被蟲蛀空。」
唐三看向泥土,「這裡蟲子能吃魂獸?」
玉小剛皺眉,「有這種可能,但不常見。」
紀淵已經抽走花根里那點麻痺毒素。
毒素進入本體後,他沒有直接擴散,而是封進葉脈邊緣,讓草身試著適應。
鞋底夾層里,那根乾枯木刺內部浮出暗紫細紋,又被他壓回去。
唐三看著枯萎的食人花,低聲道:「獵魂森林裡的東西,比我想的複雜。」
玉小剛臉上有點掛不住,卻馬上說道:「所以我才讓你多看,多記,理論不是死的,要隨環境變化。」
紀淵聽得發笑。
說得好。
錯了也能圓回來,這工具人更值錢了。
臨近傍晚,玉小剛選了一塊空地。
他取出驅蛇粉,讓唐三沿著周圍撒開,又讓羅三炮繞著空地聞了一圈。
唐三一邊撒粉,一邊問:「老師,今天不繼續走嗎?」
「夜裡趕路是找死。」
玉小剛把乾糧拿出來,「獵魂不是比誰跑得快,先活下來,再談魂環。」
唐三接過乾糧,「如果明天找不到合適魂獸呢?」
「繼續找。」
玉小剛看著他,「第一魂環會影響你一輩子,寧可慢,也不能亂。」
紀淵收回大多數外放孢子,只留下外圍偵察。
他已經吸了不少散碎氣血,精神感知比進森林前擴大許多,周圍蟲爬草動都能傳回鞋底。
唐三盤膝坐下,開始運轉玄天功。
紀淵沒有客氣,從經脈邊緣抽走一部分新生內力。
唐三眉頭輕皺,運功慢了下來。
玉小剛看見後問:「不舒服?」
唐三睜眼,「可能走了一天,經脈有點澀。」
玉小剛遞來水袋,「今晚別強練,身體疲憊時強行沖關,會留下暗傷。」
唐三接過水袋,「老師放心,我有分寸。」
紀淵無聲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