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放回去的紅軍不會太多，陳力夫自然是爽快地答應：「那是自然！事實上，我們並非要干涉紅軍的內部事務，純粹是出於人道主義關懷。」
「畢竟人是我們放出來的，我們有義務關心他們的生命安全。」
「等他們養好了身體，到時候要去哪裡工作，跟我們也沒什麼關係。」
周澤遠點了點頭，「那好，身體健康的我方人員，現在就可以安排啟程。」
「另外，鑑於湘贛和湘鄂贛兩大根據地僻處山區，交通不便，物產貧瘠，除去極少數重傷員需在當地養傷外，其餘人一律安置在贛南蘇區。」
張沖眉頭一皺，追問道：「這就是貴方全部的條件嗎？」
「那自然不是，鑑於贛南蘇區如今只剩下三縣之地，難以承擔數萬傷員的安置工作。」
「我還要求貴方封鎖大軍，向後撤退二十里，另外提供五萬人一月所需的糧食、藥品、棉服、帳篷等物資。」
「貴方還需保證我方後勤的線路暢通，我方可以用貴方的交通線路，向贛南及其他根據地輸送物資。」周澤遠反正是個不要臉的！
提條件嘛，獅子大開口，天花亂墜的提，萬一就成了呢！
「荒謬！」一貫負責唱白臉的張沖拍案而起，「周總指揮，您這純屬無理取鬧！憑什麼要我們讓地？你們怎麼不把占領我方的土地也讓出來？」
方志民回懟道：「沒有問題啊，我們可以互相讓地。或從福建，或從閩浙贛邊區，將一部分新占領的土地退給你們。」
「你們呢，則從我方中央蘇區撤離！咱們互相後撤，如此也可以向外界展示我們雙方的和平誠意。」
陳力夫一下子亞麻呆住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紅軍這邊到底是什麼腦迴路？
這和他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紅軍不應該想要集中兵力，想要繼續擴大閩浙蘇區的地盤嗎？怎麼可能會願意讓地呢？
照他們智囊團的判斷，三個談判代表都是地方派，犧牲其他根據地的利益來壯大自身，應該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更別說這件事情，本身也很符合紅軍的整體利益。他們沒理由反對啊！
但這個不要緊，關鍵是真按這個思路互換防區，康蜇那套半路截殺的計謀，根本就起不到作用了。
陳力夫再次感到一陣頭疼，這個對手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完全猜不出他的下一步。
「貴方這樣的要求毫無道理，我方不能答應這樣的條件。」
周澤遠冷笑一聲：「如果你們答應讓我方人員全部回閩浙蘇區，我們就不用提這樣的要求了。」
「可現實是，贛南物產貧瘠，既沒有足夠的糧食，也沒有足夠的藥品，把他們扔在這裡豈不是活活餓死、病死？難道這就是你們提這樣條件的初衷嗎？你們真是用心歹毒！」
一直坐在旁邊的周先生也忍不住插話道：「各位，平心而論，紅軍俘虜國軍的軍官和士兵，一律優待，伙食供應充足，傷員予以治療，每天還安排他們鍛鍊身體。」
「但反觀國軍這一邊……唉，我就不必多說了。造成眼下這些麻煩的根源，純屬是國軍對於戰俘管理的態度以及紀律，完全停留在軍閥時代甚至是封建時代。」
「為了戰俘的身體健康，難道國軍這邊就不需要負責任嗎？」
被兩人一唱一和地擠兌，陳力夫額頭冒汗，終於咬牙道：「好！我們中央政府也是一個講責任的政府，這一批糧食物資，我們出了！交通線的事情，後面也可以商量。周總指揮，這個提議可以通過了吧？」
「可以！」周澤遠乾脆利落地點頭，「俘虜交換的事情，明天就可以開始安排！我們會分批次釋放貴方的俘虜，具體的進度由我方被俘人員抵達根據地的數量而定。」
「另外，我再一次提醒諸位，保障被俘人員的生命安全是貴方應盡的義務，如果最終有人在路途中不幸離世，我們保留追究責任的權利。」
戴雨農連忙表態：「請放心，這一點我們會盡全力保障。事實上在談判之前，我們就已經責令各地軍隊、各地政府對被俘人員善加安置。」
蔡先生滿臉欣慰道：「很好，非常好。短短兩天就談妥了一項重要的議題。今天時間還早，我看我們可以馬上開始下一個議題。」
周澤遠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聲音低沉而有力：「好！接下來的議題是——嚴肅軍紀。」
他將文件推到陳力夫面前，「這上面，記載了近五年來，你們國軍在我紅軍根據地製造的一樁樁慘無人道的禍事。」
「包括但不限於經濟封鎖、保甲連坐制度、並村燒山、移民清剿、嚴刑拷打、縱兵劫掠、焚毀民房、屠殺黨員群眾、橫徵暴斂等等！」
周澤遠猛地站起身，聲色俱厲：「戰爭是軍人的事情，你們卻牽連無辜民眾！此等暴行，天理難容。我們要求以戰爭罪審判相關負責人！」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落針可聞。
陳力夫額頭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下意識地翻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只覺得觸目驚心。
張沖本來想反駁的，但他這一回出奇地看了一眼戴雨農。
只見戴雨農神色閃躲，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張衝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明白，就算紅軍這邊可能有所誇大其詞，但基本的事實恐怕是沒有錯的。
他張沖好歹也是讀書人，要讓他為那些劊子手進行爭辯，哪怕那些人是黨內人士，他也實在張不開這個嘴。
陳力夫見張沖縮了，心裡暗罵一句軟骨頭！
說好的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關鍵時刻還得老子來上。
他硬著頭皮，隨意翻看了一下文件，強作鎮定道：「周總指揮，這上面寫的這些東西真假還需要進一步核實。兩軍交戰嘛，難免會有誤傷。難道你就能保證你們紅軍沒有誤傷過平民？」
不等對手回應，他不講武德的立刻開始還擊：「你給我兩天的時間，我也能寫一份這樣的報告。」
「將你們殘害士紳、虐待地主、剝奪私人財產的罪狀一一羅列！怎麼，難道平頭百姓的命是命，社會精英的命就不是命了？」
余秋白冷冷反駁：「陳部長，我們是殺了不少人，但那都是經過公審之後依法判決的犯罪分子，他們身上都是有血債的。這兩點能相提並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