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力夫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庸之兄,我們本就是行走在懸崖之上,這套謀劃,從來就沒有萬全之策。」
「只要能拖到英美的援助落地,財政緩過這口氣,軍隊完成新一輪整補,這層談判的幌子,隨時可以撕掉!」
「好。」孔祥西終於下定了決心,「你我二人的意見,必須立刻整理成文,連夜用最高級別的密電,報送重慶行營,請校長親自定奪。」
他站起身,走到陳力夫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力夫,你要記清楚,我們是在用整個國府的信譽做賭注。切莫把拖延當成了真正的解藥。一旦軍心、民心、洋心,任何一環崩斷,這局面,就再也收拾不了了。」
陳力夫將那份手抄文稿仔細疊好,重新揣入內袋,也站了起來。
「我明白,我這就回去草擬電文。」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拉開房門,身影消失在門外幽深的迴廊里。
在紅軍高層進行軍事安排之前,四個軍的位置基本符合周澤遠的作戰安排。
更準確地說,周澤遠就是按照各軍的位置來分配任務的。
因此所謂的準備工作其實很快就完成了,剩餘的時間,紅軍一眾指戰員並沒有用來養精蓄銳,也沒有加緊訓練。
戰士們脫下了軍裝,深入到田間地頭,幫助百姓播種秧苗、整地灌溉,幫助金衢盆地的百姓儘快完成春耕。
眼下的東南沿海正值春耕,照常理是萬萬不可出兵作戰,以免耽誤農時。
不只是己方的春耕,國統區的春耕也很重要,說到底都是中國人,紅軍並不想因為自己的軍事行動而禍及百姓。
這樣不光給了國民黨更多的時間休整補充,更重要的是,無法和四渡赤水的行動形成戰略上的遙相呼應。
校長在西南挨了一次暴擊,享受了一把兵臨城下的沉浸式體驗。
自己在東南也打出一記暴擊,兩道暴擊同步發生,這才能夠有效的打擊校長的心理防線。
考慮到這場軍事行動未必會一帆風順,計劃之中必須添加時間餘量,3月21日已經是周澤遠預想中最晚的時間了。
因此不只是各軍區地方部隊,連他們北上抗日先遣隊的主力,也都參與到了田間地頭的春耕活動之中,就是要儘可能的降低軍事行動對農業生產造成的傷害。
與此同時,周邊幾個縣的地下黨組織也都行動起來了,藉助秘密交通線傳遞消息!
這邊相當於是給即將劃定的交戰區民眾們打了個預防針——戰爭很快就會來臨,但紅軍軍紀森嚴,實力強悍,戰鬥很快就會結束,戰火不會波及田間地頭。
勸告百姓不要盲目拋家棄地往外逃亡。
一旦大批百姓逃難,秧苗無人管護、耕牛丟棄,對春耕的破壞比打仗本身還要可怕。
提醒農戶,把耕牛、重要農具、種子儘量藏到山洞、偏僻農家。
平原地帶的大片秧田區域,地下黨員帶頭,鄰里互助,能搶的農活儘量在開戰之前多趕一部分。
警告各鄉的保長、地方自衛團:不要死心塌地為國軍強征糧草、抓捕百姓;不要毀壞農戶秧田。
告訴他們,戰役時間很短,不要跟著潰兵作惡。
同時給主力做嚮導、傳遞情報,監視國軍動向。
戰後立刻組織群眾,配合主力開展補救春耕、清點損失。
這樣一來,紅軍要大舉進攻的消息必然是瞞不住的。
但由於此前已經確立了,在戰鬥爆發前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對敵人指指點點。
政治部這邊,會在開戰前的6個小時對國軍方面下達最後通牒!
既然如此,瞞不瞞的也就無所謂了。
浙西南的群山之間,松陰溪如一條碧色的綢帶,蜿蜒穿行於崇山峻岭之中。
千百年來,這條河流沖積出的河谷地帶,成了連接閩北與浙南的天然通道。
遂昌縣城與南面的松陽縣城,便如兩顆棋子,鑲嵌在這條通道之上。
縣城兩側,群山連綿起伏,層巒疊嶂,從兵家的眼光看,這是易守難攻的形勝之地。
然而,地利再好,也需要人來守。
歷經多次大戰之後,浙南的國民黨軍兵力早已捉襟見肘。
此刻守衛遂昌縣城的,不過是一個新組建的保安團,外加一個正規軍步兵旅,加在一起還不到四千人。
而他們的北面,龍遊方向,駐紮著紅軍精銳,紅14軍。
此時,負責遂昌城防的王旅長,正坐在指揮部里,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他接到了下面傳來的消息,說紅軍準備傾盡十萬大軍來攻打遂昌。
消息說得有鼻子有眼,連紅軍哪個師從哪條路進來、哪個團打先鋒都編排得清清楚楚。
你要問王旅長信了嗎?
他肯定是不信的。
十萬大軍?吹牛皮也要打打草稿,紅軍在浙西撐死了也就那點家底。
可你要問他怕了嗎?
那他肯定是怕的。
十萬是沒有,可紅軍的戰鬥力他是見識過的。
別說十萬大軍,你就派一萬個人過來,以紅軍那生猛的打法,他那四千多烏合之眾,塞牙縫都不夠。
所以,昨天一整天,他都在給上峰發電報,請求增援。
電報寫得聲淚俱下,把局勢描繪得萬分危急。
結果,上峰的回電在今天早上到了。
電報里說,不止他遂昌,北面的建德、浦江,東面的諸暨、東陽,乃至於永康、武義,所有與紅軍控制區接壤的縣城,都收到了類似的情報。
因此,上峰判斷,紅軍確實可能在近期發動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王旅長看到這裡,心裡還燃起一絲希望。
可他接著往下看,心就涼了半截。
上峰認為,紅軍的主攻方向,必然是衝著杭州去的建德。
遂昌地處南面山區,並非戰略要地,紅軍在此處投入重兵的可能性不大。
至於援兵?暫時沒有。
電報的最後,只是嚴令他們務必加強戒備,若真遇紅軍進攻,必須死守,起碼要堅持一周時間,等待後續的戰略調動。
王旅長看著電文,昨天一晚上的輾轉反側換來的就是這麼個結果,他氣得手都發抖,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堅持一周?他娘的,拿什麼堅持?拿弟兄們的命去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