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楓葉233大佬的大神認證,大佬威武!)
在遠東局勢波詭雲譎之際,美國駐華公使詹森成為各方目光匯聚的人物。
這位四十八歲的外交官體格雄壯,精力充沛,長期執掌美國遠東事務,閱歷深厚。
柯立芝、胡佛、羅斯福三任總統制定遠東方略,皆會認真聽取他的意見。
此時這位外交官與汪照明在會客室碰了面,一貫風度翩翩的汪照明臉上卻帶著明顯的火藥味。
他把照片攤在桌上,開門見山。
「公使先生,你們美國的商人把軍火賣給了我國的叛亂分子。這些事情,你們不該解釋一下嗎?」
詹森拿起一張照片看了看,又放下來,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
「哦,軍火……這確實是。但全都是一些輕武器,並不在禁運名單裡面。」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至於說叛亂分子,我沒看到啊。你們不是已經承認福建地方武裝為合法武裝了嗎?既然如此,我想這一筆交易在法律層面是沒有任何錯漏的。」
汪照明臉上的笑容一滯,語速明顯加快:「那些人是紅軍,是信仰著紅色思想的暴徒。你們美國是資本主義的國家,怎麼能把武器賣給他們?這是對自由世界的背叛。」
詹森聳了聳肩,「這個我管不著,汪先生,我們美國是個自由民主的國家,我們的政府不會去管商人把貨賣到了哪裡。」
「在我們的國家,只要不是違法的事情,什麼都可以做。對了,我記得中國有一句古話,最能生動地展示這一現狀——法無禁止即可為。」
「如果貴國政府覺得我們的商人有哪裡做的不對的,可以去聯邦法院起訴他們。」
汪照明臉上的表情越發嚴肅,但語氣卻趨於和緩:「公使先生,貴國商人這是在鑽法律的漏洞。」
「這種行為嚴重損害了我國政府的利益。我在此做出嚴正的抗議,希望貴國政府好好考慮一下我們的意見。」
詹森點了點頭,做出一副認真記錄的樣子,「我會向華盛頓方面轉達貴國的意見。」
「但我也想提醒一下您,這筆貨我們美國的商人是簽了合同的。如果誤了期限,需要賠償巨額的損失。這方面也希望您不要忽視了我國的在華利益。要不然……」
他攤了攤手,「可能過兩天我又會重新來一次。」
話語裡的威脅意味溢於言表!
汪照明就端坐在那裡,臉上始終掛著那副恰到好處的微笑,好似沒聽出話中的含義一般。
「請您放心,這批貨會如期到港。」
他伸手把照片收回公文包里,站起身來。
「但是貨品與報關單不符,請您通知一下那位馬易爾先生,國民政府對他開了一筆價值十萬大洋的罰單。希望他能好自為之。」
詹森的笑容凝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我會轉達的。」
汪照明微微欠身,轉身走出了會客廳。
出了門,他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來。
幾百萬的貨物,開一張十萬的罰單,這簡直不像是在罰款,更像是在收稅。
實際上連這十萬大洋能不能收到都是個問題。
人家不交,你又能怎麼樣?
總不能把美國商人抓起來吧。
國家弱到這個份上,每一次跟洋人交涉都是一場體面的受辱。
車子駛回行政院,汪照明提著公文包上了樓。
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就看見一個人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實業部部長陳古柏。
陳古柏放下報紙,抬頭看了他一眼。
「照明兄,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談得很不順利。」
汪照明把公文包擱在桌上,自己坐到另一張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茶。
「國家羸弱至此,又怎會得到列強的尊重呢。」他喝了一口茶,「不過也無所謂,反正又不是我惹出的爛攤子,誰惹出的,讓誰收拾去。」
陳古柏饒有興致的說道:「照明兄,如我所料不差,你心裡只怕這會兒還偷著樂。」
汪照明端著茶杯,臉上露出一抹明知故問的笑意:「哈哈,古柏兄,你只猜對了一半。我現在是既高興又遺憾。」
「你說那個周澤遠下手為什麼那麼輕呢?他怎麼就不繼續打下去,乾脆飲馬長江。」
陳古柏的臉色變了變,「照明兄,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紅軍要是飲馬長江,南昌那位確實要倒台,可萬一不小心被紅軍打進了城,你我皆要人頭落地。」
「額……我也就這麼一說。」
汪照明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看眼下這情況,義烏那邊的談判多半是要成了。大好的機會就這麼錯過,我確實有些不甘心。」
陳古柏把報紙折好,放在茶几上。
「不甘心也沒有辦法。北面傳來消息,讓我們聚攏同志,營造輿論,靜待時機。」
汪照明冷冷地哼了一聲,「平時牛皮吹得震天響,事到臨頭也是一群欺軟怕硬的東西。」
「照明兄,話不能這麼說。」陳古柏壓低了聲音,「現在的形勢就是曹操對付呂布、劉備!要是一味強壓,只會讓這兩方團結起來。」
「這一次就很不湊巧,時機沒選對,結果日本人就碰了一鼻子灰。但只要稍微鬆懈一點,他們兩方自己就會打起來,咱們就有機會了。」
「嗯,有道理。」
汪照明站起來,走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
窗外是金陵城的街景,這片繁華與喧鬧雖好,卻不屬於他,何其痛哉!
「不過藉助外軍也是與虎謀皮。等以後我們取得了政權,一定要牢牢抓住兵權,建立一支屬於我們自己的嫡系部隊。」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汪照明的口中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情緒。
不是憤怒,是悔恨。
當年北伐的時候,他也曾是全國軍隊名義上的統帥。
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覺得軍隊不過是工具,掌握大義名分和黨務組織才是根本。
壓根就沒把校長這個黃埔校長放在眼裡。
傳統士大夫的心態,讓他忽視了槍桿子的分量。
等到他想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校長已經騎在了所有人的頭頂上。
自那以後,他雖然幡然悔悟,但再也沒有那樣的好機會。
不管是校長也好,還是其他幾個軍頭也好,都不可能任由他這個失敗者掌握軍權。
陳古柏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有些事情,兩個人心裡都清楚,但不必說透。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的是,汪照明所依仗的那群人,對他的壓制比校長更甚。
在國民政府,他好歹還是能和校長分庭抗禮的二號人物。
可當他投奔了鬼子之後,雖然名義上是一把手,但實際上連條狗都不如。
連兒皇帝都算不上。
不過那是後話了。
此刻的汪照明還沉浸在對未來的籌謀里,覺得一切都還有轉機。
只要他加把勁,將自己的那位政敵給推下去,自己就有機會重掌社稷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