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長空獨坐寬大的真皮沙發上,目光落向對面並排沙發上的三人,緩緩開口。
「我把你們帶到此處,有兩層緣由。第一,你們在升靈台的歷練已經快要抵達吸收上限,頂多再歷練數次,便無法繼續在聖靈台內修行。屆時,你們便需要一處全新的實戰之地,英雄殿,便是最合適的去處。」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
「在英雄殿之中,你們要對戰的是唐門歷代先輩模擬出來的人物投影。戰鬥所受的傷勢,會直接反饋到你們自身本體。一旦創傷累積到身體承受的極限,便會被殿內力量自動傳送出來。你們可以把它視作等級更高的升靈台。」
舞長空話音落下,三人瞬間便品出了話里的深意——舞老師這是要引他們加入唐門。
謝邂眼裡亮著藏不住的憧憬,眸光轉了轉,又偷偷瞟向身側的唐舞麟和古月,暗自揣度著二人的心思。
唐舞麟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在緩緩思忖。比起原著里的境況,如今的他實在要好上太多:有慕辰這樣的名師親自指點修煉與鍛造,修行資源也不匱乏,連聯邦幣也未曾短缺過。就在不久前,慕辰還特意給了他一張金色的聯邦銀行卡,只道裡頭是他這段時間的鍛造酬勞。
唐舞麟雖不清楚卡內的具體數額,卻也曉得聯邦銀行的規矩——金色儲值卡的最低存款門檻,便是一千萬聯邦幣。他這段時日雖鉚著勁鍛造,可離千萬收入還差得遠,當時便連連擺手推辭。
慕辰卻只淡淡一句,便讓他頓住了動作:「舞麟你要記住,你是鍛造師,是魂師,將來還要成為機甲師,往後要用到錢的地方數不勝數。這筆錢就當是老師給你的啟動資金。眼下你看著是筆巨款,只是因為你目前的實力不夠,等你走到我這般高度,便知這不過是九牛一毛,舉手間的事罷了。」
唐舞麟沉默數秒,終究鄭重地收好了卡。他將這份人情沉甸甸地記在心底,暗暗立下誓約:若將來自己真能登臨神匠之境,定要傾盡所能,報答恩師今日的照拂。
相較於唐舞麟的思索,古月卻沒將唐門的邀約放在心上。早在暴動級升靈檯曆練結束後,她便收到了傳靈塔的招攬,幾乎未作遲疑便應了下來。
她身後站著整個凶獸集團,早為她鋪好了周全的身份——對外只稱她出自隱世宗門「獸神宗」。
顧名思義,「獸神」便是帝天的尊號,「宗」為宗門傳承;推到傳靈塔高層台前的那位宗門宗主,正是化名為「黑龍斗羅」的帝天本尊。堂堂曾經統御萬獸的獸神,竟要偽裝成人類強者混跡人間,想來也著實有幾分荒誕唏噓。
有魂獸陣營在背後鋪路,古月一入傳靈塔便備受禮遇,更是直接拜入了天鳳斗羅冷遙茱門下。
起初冷遙茱本無意收徒,可鳳凰家族在傳靈塔內的處境,由不得她不早做布局。
傳靈塔明面之上三足鼎立:千古一脈把持激進派,聲勢最盛;鳳凰一族以她為核心,走平和路線;餘下便是各大中小勢力組成的中立派,左右逢源。千古家族一門出了三位極限斗羅,威勢日盛;反觀鳳凰一脈卻青黃不接,明面上能撐住場面的,也只剩她冷遙茱一人。
古月的到來,恰好補上了鳳凰一脈的人才缺口。而真正讓冷遙茱下定決心收徒的,其一,是古月那堪稱驚世駭俗的天賦。
她初見古月時,便親眼看著這身形纖細的少女指尖縈繞著七色光華,天地間七大元素在她掌間溫順流轉,宛如與生俱來的本能。冷遙茱自身便是頂尖的火屬性魂師,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尋常魂師能將一種元素修煉到極致便已是天縱奇才,一人掌控七大元素,簡直是顛覆認知的異象,那一刻她心中的震撼難以言喻。
其二,便是古月身後的獸神宗宗主,那位號稱「黑龍斗羅」的神秘強者。
冷遙茱生平只在兩個人身上,感受過這種完全感知不到半分魂力氣息的狀態。頭一個,便是當今大陸公認的第一人——擎天斗羅雲冥。她萬萬沒想到,古月的背後,竟還站著一位實力可能不遜於雲冥的存在,這份驚訝遠比初見古月天賦時更甚。
要知道,冷遙茱自身已是極限斗羅的實力,同階強者哪怕氣息收斂得再好,她多少也能捕捉到幾分魂力流轉的痕跡。可這位黑龍斗羅卻像憑空從世間冒出來一般,氣息斂得滴水不漏,竟讓她隱隱生出幾分驚懼。
時至今日,大陸上的極限斗羅雖不算少,可真正踏入准神境的強者,卻寥寥無幾。有這樣一位準神級的存在作為盟友靠山,即便千古家族的激進派再怎麼勢大,也絕不敢再像從前那般毫無顧忌地打壓鳳凰一脈。
就這般,古月順理成章拜入了冷遙茱門下。這一步恰好踩中了她早已鋪就的全盤謀劃,藉助傳靈塔鳳凰家族作為踏板,競選成為傳靈塔塔主之後,再為魂獸一族鋪路。
……
此時寂靜的辦公室內,唐舞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平靜地迎向舞長空的目光,開口問道:「舞老師,您是以什麼身份邀請我們加入唐門?是身為我們的老師,還是以唐門弟子的身份?」
「自然是以唐門弟子的身份。」舞長空應聲答道。
「好。」唐舞麟伸出右手,中指上的魂導儲物戒指閃過一抹微光,一枚古樸的亮銀色徽章浮現在四人眼前。徽章表面刻著鍛造師協會的標識與交錯的錘紋,邊緣清晰地綴著四顆星子。
舞長空定睛看去,眼中不由得掠過一絲訝異:「舞麟,你竟然已經是四級鍛造師了?」
一旁的謝邂也看清了那枚徽章,當即跟著驚撥出聲:「什麼!舞麟,你第二職業都到四級了?這也太誇張了吧!」
古月臉上依舊是一派淡然,唐舞麟早前便將此事告知過她。此刻她心底卻莫名漾起一絲細碎的雀躍——自己是第一個知道的。她忍不住微微出神,這是不是代表著,自己在舞麟心裡,終究和旁人是不同的?
唐舞麟沒有理會謝邂的驚嘆,目光依舊落在舞長空身上,繼續說道:「舞老師,您應該知道,我有一位師傅,是東海鍛造師協會的會長,對吧?」
舞長空點了點頭。
「但我還有另一位師傅。」
這話讓舞長空也不由得露出了詫異之色。
「我這位師傅,想來舞老師也聽過他的名號。」唐舞麟語氣平穩,「正是本體宗宗主,牧野,封號本體斗羅。」
「什麼?!」謝邂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舞麟,你難道已經拜入本體宗了?」
一旁的舞長空聽到這話,也終於有些坐不住了,素來淡漠平靜的臉龐上,掠過一絲難掩的焦急,畢竟自己看好的弟子竟然被人搶先了。
唐舞麟見狀擺了擺手,語氣平緩地安撫:「別激動,謝邂,還有舞老師。我確實拜了本體斗羅為師,但主要是跟著他學習機甲相關的知識與操控技術。」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雖拜入他門下,卻並未正式加入本體宗。當然,嚴格說起來,我也算得上是半個本體宗的人。」
唐舞麟從沒想過否認這層關係。就算沒有正式入宗,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與本體宗之間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沒必要刻意撇清。
舞長空眉頭微蹙,平靜臉色帶著幾分震驚,他沒有想到,唐舞麟竟然還有一位老師,而且這位老師分量極重。
唐舞麟語調依舊平穩,不疾不徐地開口:「舞老師,您應該清楚。我師父是東海城鍛造師協會會長、八星聖匠慕辰;師伯震華是全大陸鍛造師協會總會長,更是當今大陸唯一的神匠。我的另一位師父是本體宗宗主牧野,是大陸上赫赫有名的九級機甲師、四字斗鎧師,手握紅級機甲傳承,同時身兼機甲師協會名譽會長。」
他抬眼迎上舞長空的目光,澄澈的眼眸裡帶著清晰的分量:「我身後牽扯著兩大協會。對我而言,加不加入唐門,本身並沒有太大區別。舞老師既然邀我入唐門,我想知道,唐門能拿出怎樣的資源與待遇?」
唐舞麟早已不是懵懂孩童,這筆帳他算得很清楚。如今自家師伯震華並未正式收徒,他作為震華的親師侄,已是神匠一脈的嫡系傳人,算得上未來鍛造師協會的核心繼承人選。這層身份本身,就是極重的籌碼。
房間裡一時沉寂下來。
其實早在帶三人來此之前,舞長空便已將唐舞麟的底細盡數上報唐門高層,畢竟舞長空成功希望給唐舞麟爭取一些優沃的條件。唐舞麟本身特殊的雙生武魂天賦,再加上身後牽扯的鍛造師協會脈絡,這樣的苗子,本就是唐門亟欲拉攏的物件。
最初給唐舞麟敲定的待遇不可謂不厚重:直接成為內門弟子,而且自今日起至他突破封號斗羅前,修煉所需的全部資源,均由唐門全額供給,鍛造所需要的材料全部由宗門負責;此外額外贈予一次進入秘境的資格——那秘境正是傳說中的冰火兩儀眼,只不過的是能從中斬獲多少機緣,全憑個人造化,唐門無法保證。這份條件,已是唐門高層看在神匠震華的面上拿出的十足誠意。
可眼下看來,這些籌碼似乎仍顯不足。這也正是舞長空蹙眉的原因。
顯然,唐舞麟如今既不缺修煉資源,未來的魂師之路更有頂尖名師指引,尋常招攬條件根本難以打動他。這便讓舞長空有些為難了——上面下的是死命令,務必將神匠震華的師侄拉入唐門。
畢竟神匠震華已多年不出手鍛造四字斗鎧,而傳回來的訊息里,唐舞麟九歲便已達三級鍛造師水準,是妥妥的未來神匠苗子。唐門高層篤定,唐舞麟來未極大可能登臨神匠之境,就算因為意外未能如願問鼎,保底也能成為八星聖匠,足以擔綱三字斗鎧的鍛造。這樣的人才,絕不能放走。
在唐舞麟說完後,房間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舞長空沉吟片刻,輕咳兩聲開口:「舞麟,你的情況我會如實上報唐門高層,相信他們會拿出足夠有誠意的條件。你拜入本體斗羅門下一事,我想高層應當不會過多在意。」
事實也正如他所想。在後來唐門高層眼中,一個日漸式微的宗門宗主,分量終究有限,他們並不擔心唐舞麟會因此偏向本體宗,或者換一種說法,他們更願意唐舞麟會偏向本體宗,因為這代表著唐舞麟有感恩之心,未來也能更好的回報唐門。
說罷,舞長空目光轉向其餘二人:「謝邂,古月,你們也可以斟酌一二,或是先徵詢家人的意見。」
古月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無波:「抱歉,舞老師,唐門我就不加入了。」
「為什麼啊?」謝邂脫口而出。
謝邂在心裡早已經盤算了清楚——唐舞麟擺明了是要和唐門談條件,早晚都會加入,他自然要緊跟著抱牢這條大腿。
先不說加入唐門發展的長遠前景,單是唐舞麟有神匠師伯這層身份,就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靠山。可乍一聽古月不肯加入,他頓時有些慌了,三人朝夕相處,一起修煉上學,早就習慣了彼此作伴。
古月搖搖頭,對著舞長空與謝邂道:「我已經加入傳靈塔了,唐門並不適合我。」
謝邂一時沒了言語。舞長空只是微微頷首:「我尊重你的選擇。」隨即看向謝邂,「那謝邂,你的選擇呢?」
三道目光齊齊落在自己身上,素來跳脫的謝邂反倒有些不自在,連忙開口:「我加入,舞老師!」
話音剛落,他就悄悄往古月身邊挪了挪,壓著嗓子小聲攛掇:「古月,要不你退了傳靈塔,跟我們一起入唐門唄。你想啊,舞麟師伯是神匠,他另一個師父還是封號斗羅、四字斗鎧師。咱倆抱緊舞麟這條大腿,以後前途不得起飛啊?」
這話音量壓得低,卻半點沒漏地飄進了唐舞麟和舞長空耳中,兩人不約而同地嘴角一抽。
唐舞麟心底更是無奈。古月哪裡需要抱他的大腿?這位身後的勢力底蘊,早已經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想像。
古月聞言,只淡淡賞了謝邂一個白眼,懶得搭話。
舞長空卻接過了話頭,站起身屈指在謝邂腦門上輕輕一敲:「宗門勢力豈是兒戲?想加入就加入,想退出就退出?傳靈塔傳承萬年,在魂靈一道上無人能出其右。古月加入傳靈塔,對她未來的修煉發展本就益處良多。」
他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素的平淡:「好了,今天的測試就到這裡。謝邂,之後你需要填寫一系列入宗材料,從今日起,你便是唐門外門成員。」
「啊?」謝邂一下愣住了,「舞老師,怎麼才是外門啊?」
舞長空斜了他一眼:「你以為唐門內門是隨便就能進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舞麟,他情況特殊,不必走這些流程。」
謝邂嘴角頓時抽得厲害:「合著我就是個添頭唄?」
唐舞麟忍不住笑了:「看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兩人說著便鬧作一團,辦公室里原本略顯凝重的氣氛一下散了大半。
等謝邂填完一應資料,三人便乘上了返回東海學院的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