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公公要驗身
連翹回到住處,第一件事就是燒水沐浴。
一桶又一桶熱水倒進木盆里。
她脫下衣裳,看到了銅鏡里的自己。
滿身痕跡,就連手臂處都有。
祁玄晟今年也才二十五六,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又中了那樣的藥,更是能折騰。
她閉了閉眼,坐進熱水中。
水很燙,將白皙的皮膚都燙出紅來。
她卻像是不知疼一樣,舀起水來,狠狠往自己身上澆下去。
不能想,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陛下當時中了藥,殿裡又那麼黑,他未必看清她長什麼樣。
更何況平日裡自己纏著腰,穿著寬大宮裝,與他在一起時完全不同。
只要她不說,誰會知道?
連翹一遍遍的這麼告訴自己,心裡總算安定了下。
沒人知道,她就還能出宮,還能回家——————
次日清晨,連翹剛到尚服局,就被徐尚服叫住。
「連翹。」
徐尚服站在廊下,手裡拿著昨日送來的布料。
她已經快四十歲了,眉眼生的嚴肅,不笑時尤其唬人。
那道目光從連翹臉上掃過,皺了下眉。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連翹強撐著笑:「許時昨日淋了雨,身子不大舒服。」
徐尚服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倒是沒有發熱。」
「今日別去各宮送東西了,在裡面做針線。」
連翹心裡一暖,點點頭。
「知道了,姑姑。」
徐尚服待她,猶如親女。
她入宮時才十五歲,什麼也不懂。
那時候,她身子比同齡的女子都要更飽滿豐腴一點,遭了一個太監覬覦,差點兒清白不保。
是徐尚服救下了她,還讓她以白布纏腰,將人偽裝的臃腫一些。
徐尚服還不許她塗脂抹粉,整日素著一張臉。
在滿宮鮮艷明亮的花骨朵中,她是走在人堆里,都絕不會讓人多看一眼的存在。
靠著這個法子,連翹過了三年安安穩穩的日子。
就在連翹打算進去做工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徐尚服側身回看。
遠處,只見十幾個御前內侍魚貫而入。
為首那人身穿深緋內侍服,面白無須,腰間懸著御前腰牌。
連翹認得他,那是皇帝身邊的御前總管高祿。
整個尚服局因著高公公的到來,全都安靜了下來。
宮女們紛紛行禮。
「高公公。」
高祿甩了下手中拂塵,笑眯眯抬手。
「都起來吧。」
「咱家今個兒過來,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找個人。」
連翹原本低著頭,可聽到這話,下意識的咽了下口水。
皇帝要找人?
高祿那雙精明的眼睛慢慢掃過院中所有年輕宮女。
隨後,他從袖中拿出一張名冊。
「昨夜,可有哪位姑娘————」
他頓了頓。
「曾去過錦瑟宮?」
連翹的臉色在這一瞬間徹底白了。
高祿一句話落下,尚服局裡頓時出現幾分竊竊私語。
他咳了一聲,面色冷了幾分。
「昨夜亥時以後,可有人去過錦瑟宮?」
連翹站在人群中,儘量裝的平靜。
她若是此時露出一丁點兒的心虛,就相當於是不打自招。
高公公十三歲便入宮,從先帝身邊的小內侍一路爬到御前,伺候過廢帝,如今又成了陛下最信任的大總管。
宮裡換了三任主子,他卻還活的好好的。
這樣的人,一雙眼睛怕是比狐狸還毒辣。
徐尚服翻著昨夜的輪值冊。
「昨夜出去的人不少。」
她抬起頭,隨意點了幾個人的名字。
「玉竹去尚功局取絲線,青桃去了浣衣局,連翹去瑤華宮給趙嬪娘娘送新衣。」
高祿原本淡淡的眉眼在聽到瑤華宮三個字後,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里。
「哪個是連翹?」
連翹縮在袖子裡的手握緊,緩緩抬起頭。
「奴婢在。」
高祿看了她一眼,皺起眉。
年輕宮女不過十八九,面容只能算清秀,尤其是這腰,怎麼看都不像是陛下口中所說的女子————
可高祿臉上半點神色都沒有。
「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沒到戍末。」
連翹鎮定自若的回答著。
「奴婢原本要去趙嬪娘娘宮中,只是走到半路雨下的太大,怕淋濕衣裳,便先回來了。」
「誰能作證?」
玉竹從旁邊抬起頭:「回高公公的話,奴婢能給連翹作證。」
「連翹回來的時候,奴婢正好從庫房邊回來,在長廊上碰見了她。」
「她說淋了雨,身子不大舒服,然後把趙嬪娘娘的新衣交給奴婢,讓奴婢替她送過去。」
高祿一邊的唇角勾起,又問:「什麼時辰?」
玉竹想了想道:「約莫是戌正過半。」
聽到這話,連翹終於是鬆了口氣。
幸好玉竹性子向來迷糊,她又刻意引導,讓玉竹誤以為她是雨下起來就折返。
這才陰差陽錯的替她圓上了。
可高祿卻沒有因此放人。
「既然如此,都進偏殿吧。」
高祿笑著說:「既然都不願說,自然是要驗一驗才知道。」
連翹後背瞬間泛起一陣冷汗。
她沒想到這高祿竟然查的這麼仔細。
她不由得想起,祁玄晟的吻落在她腰間蝴蝶胎記上時,說她這裡生的好看。
難道,是要查胎記?
還是要查有沒有破身————
高祿話音落下,身後走出來兩名嬤嬤。
尚服局裡頓時響起一陣騷動,雖說都是女子,可宮女們年紀尚輕,驗身這種事情,自然是不自在的。
連翹沒說話,可腦子裡已經飛快的轉過不知道多少個念頭。
跑不了,也不能跑。
現在誰跑,就是在告訴高公公自己有問題。
可進了偏房,衣服一脫,經驗老道的嬤嬤一查,根本藏不住。
祁玄晟找她做什麼?
她替他解了藥,怎麼看都是他不虧吧。
何必非要翻天覆地的將她找出來?
還是說皇帝覺得昨夜的事情太過恥辱,要將她翻出來殺了?
連翹的腦子亂糟糟的,麻木的跟著前面的人走。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砰的一聲。
連翹猛地回頭,就看到一個宮女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臉色慘白,額頭上滿是汗珠。
人群亂作一團。
「紫菱!」
高祿原本還帶著笑的神情,一瞬間消散。
「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