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歇斯底里地質問她「你怎麼這麼狠心」嗎?
就算這些都沒有,至少也該流露出一點痛苦、一點不舍、一點絕望吧?
什麼都沒有。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李曉茹忽然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拳頭打在棉花上是什麼感覺,她現在知道了。
說實話,在過去這段時間裡,李曉茹的心情很複雜。
當初,得知徐夏考上了名牌大學,她高興得整晚沒睡著。
那個從小跟自己定了娃娃親的男人,將來會是一個前途無量的高材生。
未來公公婆婆經濟也不錯,妹妹是校花,以後嫁入豪門也能反哺他們家。
這對李曉茹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金龜婿。
她花了很大的力氣去討好徐夏。
溫柔、體貼、懂事,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完美的准未婚妻。
她知道徐夏吃軟不吃硬,所以那時候她一直是那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可這次事故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徐夏一家只剩下他一個人,現在還成了殘疾人,更惹上了那三個家族。
父女倆談了很久,最後得出的一致結論是——這個人不能再沾了。
得罪不起那三大家族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跟一個殘疾人過一輩子?
李曉茹想想就覺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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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二十三歲,長得漂亮,身材好,追求者排著隊。
憑什麼要把自己綁在一個沒有希望的人身上?
所以她拉黑了徐夏,刪光了所有聯繫方式。
今天過來,是父親的意思。
她說得對,這種事要當面說清楚,免得以後有什麼糾纏。
李曉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徐夏的下半身,那條蓋在被子下面的、一動不動的雙腿。
她現在跟他,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她有更美好的人生要去享受。
「嗯。」
徐夏將目光收回,放在李曉茹身上,然後吐出了這個字。
只有一個字。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質問,沒有挽留。
甚至沒有看她超過兩秒。
說完之後,他便將目光移開,重新落向窗外灰濛濛的天。
好像李曉茹這個人,連讓他多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
那個「嗯」字像一根針,不輕不重地扎進了李曉茹的胸口。
她愣住了。
她準備了滿腹的話——解釋的、攻擊的、憐憫的、居高臨下的。
她想好了徐夏會哭,會求,會撕心裂肺地質問她為什麼這麼狠心。
她甚至想好了自己該怎麼優雅地推開他伸過來的手。怎麼用一句「我們不合適」來完成這場分手的最後儀式。
可她唯獨沒想過——他會不在乎。
不是假裝不在乎,不是強撐著不在乎。
而是真的、徹底的、從骨子裡不在乎。
那種感覺比被罵、被求、被糾纏更讓李曉茹難受。
「徐夏,你這是什麼態度!」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雙手死死攥在身側,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
她歇斯底里地沖他吼了出來,那張精緻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變形。
原本她以為,這次過來她會占據主動。
她會是那個居高臨下的人,是那個冷眼看著徐夏在她腳下苦苦哀求的人。
可現在呢?
他像看一團空氣一樣看著她。
不,比看空氣還不屑。
至少對空氣,人還會呼吸。
對李曉茹,徐夏連呼吸都不想沾上她的味道。
這一刻,一種巨大的挫敗感像冷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李曉茹渾身發抖,連聲音都在發顫。
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麼。
明明目的達到了,明明已經跟這個「廢人」撇清了關係。
明明她應該笑著走出這間病房,頭也不回地去擁抱她更美好的人生。
為什麼她心裡是空的?
為什麼她感覺不是自己拋棄了他,而是他把她像垃圾一樣丟了出去?
對高傲的李曉茹來說,這是她這輩子都咽不下的恥辱。
「徐夏!你把頭轉過來!看著我!」
她幾步衝上前,幾乎要撲到他面前。
她的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涌了出來,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她習慣了被捧在被追被討好。
而今天,徐夏打碎了她所有的優越感。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現在心裡很難受、很悲傷對不對?你很想挽回我對不對!?」
她的聲音尖銳得像一把鈍刀,在病房裡刮出刺耳的聲響。
「你要是求我的話,說不定我會心軟!說不定我還能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回答我!你趕快回答我!」
她哭著吼著,像一個被搶走了玩具的孩子。
可實際上,是她自己要走的。
她先把徐夏丟掉的,現在卻因為他不來撿而崩潰。
李曉茹想要的無非是一個證明。
證明徐夏還在乎她,證明她在他心裡依然重要。
哪怕下一刻她還是頭也不回地走掉,她也需要那個瞬間,那個被他挽留的瞬間。
可徐夏連那一眼都懶得給。
他皺了皺眉。
不是因為李曉茹哭了,不是因為那些話戳中了他的痛處。
是因為太吵了。
真的,太吵了。
他伸出手,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動作不緊不慢,像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麻煩事。
那個小護士急匆匆趕了過來。
「楊先生,有什麼事嗎?」
「這個人,太吵了。」
徐夏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小護士轉頭看向李曉茹,目光從那張精緻卻扭曲的臉上掃過。
其實剛才兩人的對話,她在門外聽了個七七八八。
對這個女人,她只有兩個字——噁心。
男朋友全家被害,自己癱瘓在床,在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這個女人跑來分手。
分手就分手吧,還要秀優越感,還要人家求她?
還配當個人嗎?
「這位女士,病人需要休息,請您離開。」
小護士板著臉,聲音不大但態度強硬。
「你算什麼東西?」
李曉茹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眼小護士的制服,臉上寫滿了輕蔑。
「你一個小護士,有什麼資格讓我離開?我跟他的事還沒完!我不走!」
在她眼裡,護士不過是伺候人的下人,連讓她正眼看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世界上,只有那些比她有錢、比她有權的人。
才配得到她的好臉色。
至於其他人?
不過是墊腳石罷了。
小護士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