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徐樂樂甚至沒有看清徐夏是怎麼出手的。
他只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砸在左臉上,然後世界就旋轉了起來。
天花板,地板,牆壁。
他在空中至少轉了兩圈,然後狠狠砸在地板上,又彈起來。
撞翻了茶几,玻璃碎了一地,最後撞上牆根,才終於停了下來。
他的左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仿佛像被塞進了一個饅頭。
他的嘴角裂開了一條口子,血從嘴角淌下來,混著口水,滴在地板上。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天旋地轉,像被人塞進了滾筒洗衣機。
他想張嘴說點什麼,但舌頭像打了結一樣,只能發出含混的、像動物一樣的嗚咽。
「啊……啊……」
他用唯一還能動的那隻手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但每一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他的身體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徒勞地扭動著,卻怎麼也翻不了身。
「什麼!」
徐章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被眼前這一幕硬生生地釘在了臉上。
那個笑容的一半還掛在嘴角,另一半已經塌陷成了恐懼。
他想過一萬種可能,但他絕對沒有想過……
個坐在輪椅上的人,一巴掌把另一個成年人扇飛了出去。
一巴掌。
他甚至沒有站起來。
跑!
他顧不上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兒子,顧不上那一百萬。
他只想跑。離這個人越遠越好。
三米。
兩米。
一米。
門把手就在眼前了。
暗金色的,冰涼的,平時他每天都要摸上幾十次的那個門把手。
只要擰開它,衝出去,他就安全了。
徐章的手已經伸了出去。
他的手指距離門把手只有不到十厘米。
他甚至能感覺到金屬表面反射過來的那股涼意。
他的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個距離,一個坐輪椅的癱子,不可能追得上他。
「唰!」
一道寒光從他身後飛來,快得像一道閃電,快得像死神的鐮刀在月光下划過。
「啊!!!」
徐章發出了這輩子最慘烈的一聲慘叫。
他的身體被那股力量帶著往前一衝,臉直接撞上了門板,鼻血瞬間飆了出來。
他想伸手去捂肩膀,但右手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
一把匕首從他的右肩胛骨穿透過去,刀尖釘進了門板里。
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匯成一小攤暗紅色的液體。
他靠著門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血從肩膀上繼續往下流,把半邊衣服都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整個人像一隻被釘在標本盒裡的蝴蝶,掙扎不了,也逃不掉。
他想喊救命,但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
恐懼,疼痛,絕望,三種情緒像三把不同方向的刀,同時捅進了他的身體。
他抬頭看向徐夏。
輪椅上的那個人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推一下輪子。
他只是坐在那裡,微微偏著頭,像在看一隻不小心踩到的螞蟻。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快意,沒有憐憫,甚至沒有憤怒。
那雙眼睛是空的。
他終於意識到,他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人形的、披著人皮的地獄。
「表舅。」
徐夏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我們的帳,等會兒再算。」
他的目光越過徐章,落在牆根底下那個還在抽搐的身影上。
「我先跟你兒子算算帳。」
輪椅開始轉動。
橡膠輪胎碾過地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那聲音不大,但在徐章耳朵里,比喪鐘還要恐怖。
「不要……不要……」
徐章想伸手去抓徐夏的輪椅,但他的手夠不到。
他想喊,但喉嚨里只剩下破碎的氣音。
他的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徐樂樂趴在地上,渾身在發抖。
不是冷,是怕。
他剛才那一巴掌,把他所有的自信、傲慢、得意全都扇飛了。
他現在清醒得很,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左臉腫了多高。
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肋骨可能斷了兩根,清醒地知道……
面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人,想要他的命。
「表哥……不要……不要……」
徐樂樂的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又細又顫,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他的眼淚嘩嘩地往下流,鼻涕糊了一臉,整個人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拼命地搖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
「我不該說那些話……我不該惦記你的房子……我……我是混蛋……我是畜生……」
徐夏停在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一歲卻跪在地上喊「表哥」的人。
他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
看了很久。
久到徐樂樂以為自己看到了希望。
以為自己的懺悔打動了徐夏,以為這個表哥心裡還殘留著哪怕一絲絲的親情。
然後徐夏開口了。
「你不是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你只是怕了。」
徐樂樂的身體猛地一僵。
「如果今天是另一個人坐在輪椅上,跪在這裡的就是別人。」
「你依然會叉著腰,笑著,伸出臉,讓別人來打你。」
「你不是忽然有了良心,你只是忽然沒有了靠山。」
徐夏的聲音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剝開徐樂樂臉上的那層皮,露出下面真實的東西。
「我母親捐骨髓救了你,你非但不感激,還詆毀她,說什麼『那是應該的』。」
「你們一家吃了我家的血饅頭,還要來吃我家的絕戶。」
「徐樂樂。」
徐夏低下頭,目光落在徐樂樂的臉上。
「你告訴我。」
「你這樣的人,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徐樂樂張大了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徐夏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他不是不知道錯,他只是不怕錯。
反正錯的代價從來不是他來付,反正總有人會替他兜底。
但這一次,沒有人能替他兜底了。
徐夏伸出手,五指張開,扣住了徐樂樂的喉嚨。
那隻手不算大,但力量大得驚人。
徐樂樂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把鐵鉗夾住了,呼吸在一瞬間被掐斷,臉憋得通紅,眼球往外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