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他頭頂灌了進去。
像有人在他的天靈蓋上鑿了一個洞,然後把一鍋燒開的岩漿倒了進去。
那股熱流從他的頭頂往下沖,衝過他的太陽穴,衝過他的脖頸,沿著他的脊椎一路燒下去。
疼。
不是骨折那種疼,不是肌肉拉傷那種疼。
徐夏咬緊了牙關。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像要碎掉一樣。
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面蠕動。
他的雙手死死攥著輪椅的扶手,指節白得像骨頭。
扶手在他掌心發出了細微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幾秒鐘。
只有幾秒鐘。
但那幾秒鐘,像是被無限拉長了。
長到他以為自己會在這幾秒鐘里死掉。
長到他以為系統在跟他開玩笑——懲罰邪惡分子的是他,被懲罰的也是他。
然後,疼痛消失了。
像潮水退去,像雲開霧散,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徐夏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的身體不一樣了。
他的手臂不一樣了。他的拳頭不一樣了。
他伸出右手,在虛空中慢慢攥成了拳頭。
骨節發出的不是「咔咔」聲,是「啪」的一聲,乾脆利落的,像手槍扳機被扣動。
他「知道」了。
不是學會了,是「知道」了。
怎麼出拳,怎麼發力,怎麼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到一個拳頭上。
怎麼在零點幾秒之內打出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他知道怎麼格擋,怎麼卸力,怎麼在對方出手之前預判他的動作。
所有的格鬥技巧,像刻在骨頭上的經文,從他打娘胎里出生就已經在那裡了。
如果他的腿沒有斷,他有信心,秒殺任何一個空手道高手。
哪怕是黑帶,哪怕是冠軍,哪怕是那些在擂台上從沒輸過的人。
在他的拳頭面前,他們什麼都不是。
不,他們連「什麼都不是」都不配。
徐夏鬆開拳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胸腔里的空氣被吐乾淨了,像被擰乾的海綿,等著重新吸收水分。
他的目光落在商城列表的最後一行,本來準備退出系統。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造夢空間:根據宿主需求,為目標量身定製夢境。夢境內容可由宿主自由設計,夢境時長與現實時長之比最高可達100:1。所需正氣值:60。】
徐夏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六十正氣值。
便宜的出奇!
但這個東西的價值,不是用正氣值能衡量的。
那三個混蛋殺了他的妹妹,撞死了他的父母,打斷了他的脊椎。
他們把一個人從十八樓推下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會多疼?
他們開車撞向兩個老人,有沒有想過那兩個人也會疼?
他們用鋼管砸碎他的脊椎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也會疼?
沒有。
他們什麼都沒想過。
因為在他們眼裡,徐夏一家不是人。
是螞蟻,是蟲子,是擋在路上的一塊石頭,踩過去就是了,碾過去就是了,壓過去就是了。
沒有人會因為踩死一隻螞蟻而失眠,沒有人會因為碾碎一塊石頭而做噩夢。
所以徐夏也不會讓他們死得太容易。
他可以在他們死之前,先讓他們死一千次——在夢裡。
用那個只需要六十正氣值的造夢空間,讓他們在閉上眼睛的時候,進入一個比地獄還可怕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他們會體驗到紫露從十八樓墜落時的恐懼,會體驗到父母在車輪下的絕望。
會體驗到徐夏被鋼管砸碎脊椎時的劇痛。
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們求著徐夏殺了他們。
這才是審判。
徐夏的嘴角緩緩上揚。
不是笑,是那種——獵人終於架好了陷阱,只等獵物自投羅網時,嘴角自然形成的弧度。
「購買。」
他點下了【造夢空間】。
光幕閃爍了一下,彈出一行字:【造夢空間已存入宿主倉庫。請為造夢空間命名。】
徐夏幾乎沒有思考。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划過,寫下了兩個字。
地獄。
【命名成功。地獄已就緒。消耗正氣值:60。】
徐夏退出系統,打開家裡的燈。
望著柜子上面的三張遺像,他沉默許久。
「方敏。」
過了一會,徐夏開口了。
聲音不大,像在跟照片裡的人說悄悄話。
「明天,你就是第二個!」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種獵人在暗處看清了獵物的所有弱點之後,嘴角自然形成的弧度。
明天是方敏的生日。
他要給方敏送一份禮物。
一份方敏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禮物。
一份讓他在下地獄之前,先在地獄裡走個來回的禮物。
……
方敏的生日宴會,從下午四點就開始了。
地點在江城東郊的一座豪華公寓。
整棟樓都是方家的產業,最頂層那一整層,被方敏改成了他的私人會所。
平時不對外人開放,只有他的朋友、他的手下、他的女人能進來。
門禁比巡查司還嚴,刷卡、刷臉、報名字,三道關卡,少一道都進不來。
一群俊男靚女端著酒杯,把方敏圍在中間。
「祝方少生日快樂!」
「永遠十八歲!」
「方少今年二十五,明年十八!後年十六!一年比一年年輕!」
「哈哈哈!」
方敏站在人群正中央,只穿著一條大褲衩,光著膀子,頭上戴著一個誇張的銀色面具。
面具是骷髏造型的,眼眶處鑲了兩顆紅色的假寶石,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像兩團鬼火。
他雙手叉腰,肚子上的贅肉隨著笑聲一顫一顫的。
他的臉被面具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張嘴。
那張嘴很大,嘴唇很厚,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哈哈哈!好!好!十八歲!老子永遠十八歲!」
他把手裡的白酒杯高高舉起,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他下巴流下來,滴在赤裸的胸膛上,拉出一道道透明黏膩的水痕。
旁邊有人立刻遞上另一杯,他接過來,又一口乾了。
酒精像燃料一樣灌進他的身體,把他的臉燒得通紅。
把他的眼睛燒得發亮,把他的理智燒得一點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