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很大，月光被雲層遮掩得嚴嚴實實，只有啟明星號外圍的探照燈還在持續地掃過前方的空地。
那些巨大的輪廓，就是從探照燈掃過之後留下的陰影中走出來的。
關於這些巨型首領級的情報，早在南城庇護所淪陷的時候，就已經傳到了啟明星號高層的耳朵里。
但，這些情報過於駭人聽聞，便一直被壓著，只有三分之一的人知道，還是知道個大概。
親眼見過這些大塊頭的人，那就更少了。
林清鳶算一個，在角落裡發愣的喬念算一個，還有葉淼，還有一些從南城庇護所逃出來的……
面對這樣的怪物，強如啟明星號的防禦，恐怕也無濟於事。
而在場的這些人，更是有一個算一個，在劫難逃。
林清鳶嘆了口氣。
她就知道，前面幾天的風平浪靜，是假象。
真正的末世大恐怖，才剛剛來臨。
防線上的第一波射擊已經開始了，密集的子彈瘋狂掃射最前面那隻巨型的胸口，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在它的角質層表面留下了一層白色的痕跡。
那些痕跡很快變淡，被新生的角質層覆蓋，直到完全消失。
緊接著，是第二波射擊，第三波射擊……到後來，就連小型飛彈也用上了，毫無作用。
站在戰場上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末日，這才是……真正的末日！」
「天啊，這要怎麼打？」
「完了，哈哈哈，人類完了！」
不知過了多久，防線上的射擊停止了。
有人抱著腦袋，瑟縮在牆角，渾身發抖，有人沉默著站在原地，抽著煙，還有人已經開始試圖後撤逃跑。
那人是悄悄往後退的，他知道在戰場逃跑，會被聯盟冠上怎麼樣的罪名，家人朋友都會受到怎麼樣的牽連，但他沒有辦法。
人在面對這樣毫無戰勝可能的龐大怪物時，求生欲會戰勝一切，讓他拋下所有顧慮，選擇逃跑。
然而，他剛剛走到通道門口，就眼睜睜看著一道道雷射閘門亮起，整個通道里都閃爍著刺眼的紅色。
「通道……通道被封了！」
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緊接著，忽然毫無預兆地狂笑起來。
「哈哈哈，逃跑都不行，只能待在這裡餵喪屍，哈哈哈！這就是我們的聯盟，這就是我們的宿命！」
笑著笑著，他流下了眼淚，從後腰拔出了槍，將槍管塞進了自己嘴裡，扣下了扳機。
他是寧可自裁，也不要回去面對那些怪物！
與此同時，防線後方傳來了廣播的聲音，是從牆體內部的擴音器里傳出來的，帶著一點電流的雜音：「外圍戰場所有人員，原地堅守至少三十分鐘！聯盟防線需要時間重新部署，任何擅自撤離的人員，將被列入聯盟永久黑名單！」
「黑名單人員及其家屬，將被永久取消功勳資格，且無法在任何聯盟庇護所獲得居留許可。」
「堅守戰地的人員，功勳將在戰後統一結算，重傷及犧牲人員的功勳，將按十倍標準發放，由家屬或指定繼承人領取。」
「現在，請所有外圍戰場人員，即刻回到戰鬥位置！」
「重複，請所有外圍戰場人員，即刻回到戰鬥位置！」
廣播重複了好幾遍，響徹雲霄。
防線上的沉默，比之前更深了。
有人抬起頭來，把菸頭按滅在腳邊的碎石上，有人從地上撿起武器，重新站起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還有人，仍然蹲在原地，嘴裡罵罵咧咧。
至少是沒有人再後退了。
林清鳶站在防線內側的通道口，看著那些熟悉的龐大輪廓。
她數了一下，一共十四隻，像是一比一複製的十四隻，體型跟她在南城庇護所那晚所見的，一模一樣。
那些輪廓在距離啟明星號外牆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停住了。
它們沒有繼續前進，也沒有發起攻擊，只是站在那兒，像是一排被暫時固定住的影子。
有人眼尖，看到了異常，立刻叫嚷起來：「人！有人！怪物的肩膀上有人！」
林清鳶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還真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渾身纏著繃帶，從肩膀到手臂，從胸口到腰腹，白色的繃帶在灰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顯眼。
他坐在右側一隻巨型首領級的肩膀上，一隻手撐著它的角質層表面，另一隻手裡握著一個黑色的喇叭。
他把喇叭舉到嘴邊，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起來扁平而沉悶。
「啟明星號里的人聽著，我們只要一件東西：屍核。」
「把你們這裡所有的屍核交出來。」
「我們不打算攻占你們的庇護所，我們只要求你們配合。」
「給你們十分鐘時間，放棄抵抗，主動配合，否則，我們將採取極端措施！」
他的聲音被喇叭放大，在空曠的場地上持續地迴蕩著，然後被那些巨型首領級的呼吸聲吞沒了一部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清鳶更是皺緊了眉頭，立刻聯想到了發生在南城庇護所的事情。
那隻巨型首領級，也是派出去尋找屍核的？
那麼，為什麼沒有進行談判，而是直接摧毀了南城庇護所？
「殺雞儆猴嗎？」林清鳶目光陰沉下來：「他們想要收集人類聯盟手裡的屍核，做什麼呢？」
林清鳶覺得，事情有點奇怪。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坐在首領級身上的繃帶怪人。
隔著這樣的距離，她其實已經能夠感知到，那傢伙不是人，而是喪屍。
她以為白榆這樣，擁有人類感情和回憶的喪屍，是特例。
但現在看來……
像白榆這樣的喪屍，或許還有很多。
而這裡面，好對付的角色，恐怕只有白榆一個了。
……
與此同時。
躺在林清鳶車裡的白榆，忽然覺得，後背一涼。
明明自己的後背穩穩地貼在床上，但就是有一種，正被人從背後死死盯著的錯覺。
白榆立刻關了系統給的戰場直播畫面，閉上眼睛，開始裝死。
這會兒她孤身一人，又沒什麼實力傍身，要是真遇上什麼了……她只能動用系統給的底牌，跑路了。
可她要是跑了，任務就完了。
林清鳶一眼就能看出，這麼多天以來自己都是在把她當傻子耍著玩。
而且，一旦底牌暴露，以林清鳶的個性，就絕不會再給自己接近她的機會。
到那個時候，自然還是死路一條！
好在，關掉了直播畫面之後，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就慢慢消失了。
白榆暗暗鬆了口氣。
冷靜下來，她也開始琢磨，外圍戰場到底是怎麼個事了。
「那個繃帶怪人，在原著里出現過嗎？」
白榆細細地翻了翻後面的劇情，結果愣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嘖，到了劇情後期，各方勢力都在爭搶屍核了！可問題是，現在距離那個時間點，還早得很吧？」
「這會兒人類對屍核的認知，也還很片面，更不要談合理利用了。」
「每個庇護所的倉庫里，也最多只有一枚屍核。」
她又想到了這個繃帶怪人，越想越是想不通了。
「這傢伙發動這麼大的陣仗，就是來搶一枚屍核嗎？閒得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