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鳶站在生活區的路口，看著喬念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雙手插兜，手指在口袋裡用力地攥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學者屍核的聲音，恰好在這個時候響起：「她說的那個能力，應該是真的。不過，她運氣可真好啊，居然讓她開發出這樣神奇的能力，說不定她還真能成為救世主呢。」
林清鳶保持沉默。
學者屍核疑惑道：「你現在是在想什麼？難道，一隻低階喪屍的生死，真能決定你的人生嗎？」
林清鳶沒有回答它。
她邁開步伐，繼續往前走。
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而她走在這些人當中，顯得像個異類。
林清鳶不想承認，但實際上，她的內心裡，已經開始考量喬念提出的這個交易。
她和白榆朝夕相處這段時日，她看得出來，白榆是很想要重新變回人類的。
而現在，這個機會，就擺在她的眼前。
只是，交換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正如學者屍核說的這樣，已經快要能夠決定她林清鳶自己的人生了。
林清鳶覺得，自己不是那麼偉大的人。
為了一隻低階喪屍，去犧牲自己的人生，成全對方，這聽起來很可笑。
在這個世道，喪屍都是怪物，每一隻都很該死，白榆也不該例外。
「我不可能為了白榆，做到這個份上。」林清鳶在心底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她在我的身邊，可以永遠都是一隻柔柔弱弱的小喪屍，我會一直護她周全，讓她不必有任何生存壓力，輕鬆愉快地活到該死的那天。」
林清鳶是打定主意，不會回到喬念身邊的了。
分開得越久，她就越是確信，她和喬念的緣分屬於是孽緣。
即便是勉為其難地複合，也還會走上曾經的老路，給彼此都帶來巨大的痛苦。
喬念用這樣的條件，來脅迫她複合，更是平添了她對複合這件事情的抗拒。
林清鳶在外面閒逛了很久，幾乎把整個啟明星號走了一遍，她才返回車裡。
打開車門的那一刻，她看到白榆在翻書。
這些書，都是林清鳶在商超閒逛的時候，隨便買下的。
有一些是小說，有一些是漫畫書，還有相當一部分是百科全書，許多生活里用得上的知識，裡面都有。
看到白榆認真翻書的樣子，林清鳶還恍惚了一下。
她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白榆看書？
喪屍也會看書的嗎？
以它們乾癟癟的腦袋，能理解書里的內容嗎？
聽到開門的動靜，白榆也沒有抬頭去看。
她大概都能猜得到，林清鳶正在用什麼樣的眼神看自己。
這個為人傲慢，對喪屍充滿了偏見的鳳傲天，一定會覺得，自己這樣的低階喪屍，腦子空空，翻書也就是聽個響，看不懂幾個字。
林清鳶也沒有叫她。
她走到了白榆跟前，在白榆的對面坐了下來，沉默地看著白榆。
白榆翻的書，是一本農業方面的指導用書。
裡面的知識有點晦澀難懂，就連林清鳶也不是很願意沉下心去研究的。
片刻之後。
林清鳶聽到了白榆翻書頁的聲音，翻得還挺快。
她終於忍不住地問了一句：「白榆，你看得明白嗎？」
白榆猛地站起身，故作驚慌地合上了書，連忙說道：「林清鳶，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對不起，我沒有注意，我下次會主動點去迎接你……」
然後，她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
她趕緊雙手奉還。
「對不起，我不該亂翻你的東西，對不起！」
短短几句話的時間裡，林清鳶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挨了好幾刀。
她發現白榆這傢伙是很有氣人的天賦的。
偏偏她還拿這個氣人的傢伙毫無辦法。
林清鳶強壓怒火，道：「下次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不喜歡聽你跟我說這三個字！」
白榆：「噢，對不起，我下次不說了……」
林清鳶：「白！榆！」
她拳頭都捏緊了，又無奈地鬆開。
「車裡的東西，你都可以動用。這個車裡，只有你和我住，我的東西，你也可以用，我不會怪你。」
「噢。」
白榆還是很驚訝的。
以前她可從來都沒有聽到過林清鳶對自己說這樣寬容的話。
那個時候，自己哪怕只是動一下她的衣服，都會遭到她的死亡凝視。
果然，現在和以前，還是很不一樣了啊。
「你只是跟我『噢』一聲嗎？」林清鳶一臉的不爽：「白榆，這是你愛我該有的表現？」
「不、不不不！」
白榆連忙擺手，又迅速地低下頭去。
她的聲音里，夾著讓人心痒痒的嬌羞。
「我只是……只是覺得，好像被你偏愛了，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你。」
當然，嬌羞什麼的，都是裝的。
白榆現在滿腦子都是任務獎勵，血包自由，哪兒能因為林清鳶一句軟話就心動了？
「哼。」林清鳶挑了挑眉：「你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還是懶得敷衍我？」
白榆的腦袋埋得更低了：「我怎麼敢敷衍你，我又不是不想活了。」
「那你就向我展示一下，你的求生欲。」
白榆：「……」
她現在真的好討厭親親啊！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林清鳶變成親親怪了？
「你再繼續猶豫，我就要懲罰你了。」林清鳶抱著胳膊，冷著臉：「白榆，我覺得你應該不想知道，我還有哪些沒使出來的懲罰招數。」
白榆深呼吸一口氣，迅速果斷拋棄腦子裡所有的雜念，閉著眼睛，懟到了林清鳶臉上。
吧唧~
這一口，親得結結實實。
林清鳶甚至感覺到了臉上有口水。
一個有潔癖的人，在這種時候不僅沒有被冒犯的感覺，反而勾了勾嘴角，連眼神都帶著愉悅。
「很好哦，白榆。」
「我感受到你的誠意了。」
「你的確很想活下去。」
白榆抿了抿嘴唇，心裡忍不住地吐槽，我要不想活，還能慣著你這麼久嗎？
只可惜，林清鳶你這傢伙沒有心啊！
到了現在，也還是沒把我當個人看。
「白榆，過來。」
林清鳶換了個地方，重新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對著白榆勾了勾手指。
「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唔……你說，我一定好好回答。」
白榆走了過去，裝出矜持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林清鳶撫摸著她略有些凌亂的銀色長髮，問道：「如果有機會讓你重新做回人類，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