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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燈下驗債,滿頁官帽子全欠著帳!

2026-10-15 17:08:06 作者: 溫九

  後半夜,帳台的燈沒熄。

  燙手的很,釘身溫熱,陸沉回屋落了閂,站了一息才伸手把頸前那枚鎮獄燈釘扯下來貼在掌心裡一跳一跳的,腕上焦痕纏了三層布脹的發麻。

  懸在半空的是黃澄澄一團,燈苗騰的亮起,他咬破指尖將血珠抹上釘身。

  攤在燈下的是清算名單,韓魁送來的那頁百官塔紙抽出來鋪平了,四角拿鎮紙壓住。

  離紙三寸的燈釘緩緩橫移。

  啪,碎了,剛浮起的一層灰色護身光隨著頭一行名諱過光消散,底下債紋一條條顯形,官職越大紋路越粗,一條連著一條攀附在名字上。

  第二行,第三行,一頁紙過光處全是紅的,黑水城的底細這一下全抖摟出來了。

  貼在窗根底下的陳瞎子就著縫裡漏進的光瞧見滿紙紅紋,喉嚨滾了一下沒敢出聲,老鬼腰刀橫在膝上,刀身映著燈苗人也忘了言語,白髮抱著藥箱站在最外頭半個身子藏在門影里眼睛瞪的溜圓。

  燈苗噼啪作響沒人說話,眼珠子瞪直了的滿屋子人誰能想到一城高高在上的大爺全欠著帝墓的帳。

  乾乾淨淨,他自己名諱底下一條紋都沒有,陸沉逐行試鋒,自己名下那頁抽出來對照,道理明擺著,釘照的是欠帝的帳,照到的藏不住,沒照到的不瞎摻和,一寸是一寸好得很。

  照到中段燈苗猛的矮了一截,那一行是藥窟經手人,債紋拖尾散了線,末端分岔成數股細絲直往紙外黑處鑽,陸沉指尖按住散線眉頭壓下來,圖鑑浮字顯示債有替身,帳未真平,有人正把這筆血帳往外甩。




  唯獨這一行在脫手,滿頁官債紋都死死咬著本名,藥窟圍殺籤押阿梨罪名的經手人帳上寫的明明白白,如今有人急著把這條帳往旁人身上掛,帳還沒收先有人替他把帳房玩出花活來了,好得很。

  「城……城裡有動靜了。」

  他合上名單,陳瞎子貼門板的手一抖,急報壓著嗓子鑽進來,城中眼線連夜回話,管燈人沒了主心骨,各家燈座存貨連夜轉移,分燈火漆押印全在換手跑的飛快。

  全城都在連夜清倉,唯獨一家反著來。

  「藥窟那經手人,花大價錢雇了挖工,把舊址封條給揭了,連夜刨那廢墟呢,方向……沖著地底下走的。」

  

  老鬼的刀尖先動了,慢慢抬起指向城的方向,陳瞎子聲音壓的低,帳台上靜的出奇,塌了幾年的破窯有什麼好挖的。

  陸沉抬手把刀尖按回去,起挖廢墟找的是當年壓下的經手原檔,銷根,轉移債帳另尋頂名找的是替死鬼,斷線,挖檔案是抹過去,找替身是防將來,一件比一件急。

  急著銷帳正說明帳還在,急就對了,005的手指比的飛快,指指水路又指城門,再做個抹脖子動作示意潛進去先剁了再說。

  釘影投在牆上,一盞燈的形狀,陸沉搖頭把燈釘拎起來。

  「他挖他的,爺收爺的,他急個屁,急著搬帳……就那三天功夫,爺偏等三天後再進城,急死他個龜孫。」

  老鬼沒聽明白,眼睛瞪起來,陸沉把名單往懷裡一揣。

  「潛進去的叫賊,大搖大擺走進去的才叫帳房,帝墓的帳房,講究個光明正大,不鑽那狗洞。」

  他點兵。

  「005,你去探水路,暗河那條故道直接插到城內水門,把接應給爺準備好。」

  005抱拳。

  「老鬼,白髮,你倆守溝,三天報一回,爆雷分箱壓艙,哨刀都給我立起來,溝里就算天塌下來,那也是三天後的事。」

  老鬼把腰刀一橫算是應了,嘴裡嘟囔一句進城的……只能是活人,不是肉。

  「陳瞎子。」

  陳瞎子腰彎的更低。

  「掌眼,死死盯住藥窟廢墟那伙挖工,挖出來個啥、啥形制、往哪兒運、幾點運,一條都不許漏,還有一樁,進城前,替爺查清楚,那領頭的挖工是哪條道上的。」

  陳瞎子應了,補一句挖工里有生面孔,南腔北調的,不像本地窯工。

  不像本地人,陸沉眼皮抬了一下,連挖墳的都從外頭請,這墳里的東西怕是不小。


  「老鬼,你是問登門的就爺一個?」

  他站起身,拍拍頸前,燈釘貼著鎖骨溫溫的。

  「債主的手就掛在爺脖子上,夠排場了。」

  各忙各的,分工落定沒一句廢話,白髮清點封箱,老鬼驗刀立哨,005磨篙備筏。

  陸沉回身,最後核一遍清算名單,指腹在藥窟經手人那行散線上又按了一下,第三番震動落在他自己懷裡,血名頁無風自動,新朱紋亮起,比昨夜又進一分,利抵本,帳在往回收。

  滿溝都看明白了,上回進黑水城是對帳,這回是收帳,夜再深一層,眼線的回話先一步進了城,帝墓的帳房三日後要進城。

  這句話在守夜人嘴裡過了一夜,天亮前變了三個版本,有人連夜給自家燈座上了三道封,巴不得從燈網上摳掉自家的名字。

  陸沉把名單壓進懷裡,帳台這邊燈滅了,散線那一行折在最外層,抬手就能摸到,陳瞎子摸黑往外走,到門檻又停住。

  「進了城……頭一個登誰家的門?」

  黑暗裡飄回來一句。

  「哪家在挖墳,就登哪家。」

  午時,城南燈座正門,朱漆門樓前,管事領著七八個護院攔在階上,話客氣,腰背繃的死緊。

  「帝墓的帳房要見我們老爺?按規矩……先、先遞帖。」

  陸沉從懷裡抽出一卷收帳帖,展開,頭一行名諱,正文八個字,本金未清利隨本走。

  「爺就是來遞帖的。」

  燈釘出領口,光掃過帖面,名諱底下債紋當眾爬滿,紅的發烏,滿街倒抽冷氣。

  他抬手一按,破甲氣勁吃進硬木門楣,沒一聲多餘的響,收帳帖釘上門楣,帖角壓的平平整整,滿街燈網順著那點光,一盞接一盞,齊齊矮了下去。

  扶住門框的管事膝蓋發軟才沒跪下去,門裡先是死寂,接著杯盞砸地的脆響連成一片。

  陸沉拍了拍手,門縫裡全是半隻眼睛,滿街鋪面半開半掩,這幫城裡的大爺主打一個活人感拉滿,見勢不對,裝死裝的比誰都快。

  掌燈時分,城南角騰起濃煙,藥窟經手人名下的底帳房自己燒了自己,火油澆的,燒的又急又透,陳瞎子回報嗓子發乾。

  「一屋子的底檔……灰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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