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孟老那邊再無音訊,林辰便在丹鼎閣暫時住了下來。
阿箬的煉丹房內,一座半人高的紫煙鼎正嗡嗡作響,鼎下靈火熊熊。
阿箬素手翻飛,一道道法訣精準地打入丹爐,神情專注而聖潔。
林辰百無聊賴地蹲在一旁,看著那些瓶瓶罐罐的藥草被投入鼎中,化作一縷縷藥氣,好奇地問道:
「師姐,你這是在煉什麼丹藥?」
「凝元丹。」
阿箬頭也不抬地答道,「築基丹材的主藥之一,能極大提升靈力凝聚的速度。」
林辰聞言,頓時來了興趣,湊過去道:「看起來不難嘛,師姐,要不讓我也試試?」
「別鬧。」
阿箬嗔了他一眼,「煉丹需要精妙的靈力控制,你一個剛入門的,小心炸爐。」
「哎呀,師姐你就讓我試試嘛。」林辰軟磨硬泡,「我就打一道最簡單的控火訣,幫你分擔一下。」
阿箬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無奈地點點頭:「那你跟緊我的節奏,千萬別亂來。」
林辰大喜,有模有樣地學著阿箬的樣子,結出手印,對著鼎下的靈火打出一道法訣。
然而,他終究是高估自己對靈力的使用。
他以為自己只用了一絲,可那靈力湧入地火脈絡的瞬間,卻如同滾油碰上了烈火!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紫煙鼎的頂蓋被一股黑色的氣浪沖得飛起三丈高。
濃烈的黑煙夾雜著藥草的焦糊味,瞬間充滿了整個煉丹房。
煙塵散去。
煉丹房內,阿箬和林辰大眼瞪小眼,兩人臉上、頭髮上、衣服上,全都掛滿了黑灰,活像剛從灶坑裡爬出來的。
片刻的死寂後。
「噗嗤……」
阿箬看著林辰臉上被黑灰勾勒出的滑稽圖案,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小師弟,你的臉……你的臉好像大花貓!不行了,笑死我了……」
林辰抹了一把臉,看著滿手的黑灰,沒好氣地道:「師姐還好意思笑我?你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吧。」
阿箬一愣,將信將疑地跑到一旁的水盆邊。
當看清水中那個披頭散髮、滿臉黑一道白一道的狼狽身影時,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啊!!!」
一聲尖叫響徹丹鼎閣,阿箬的臉頰在黑灰的映襯下,迅速染上了一層滾燙的緋紅,又羞又惱。
……
與此同時,內門,一處幽靜的洞府內。
李雲飛正聽著一名弟子的消息。
「……李師兄,那林辰這幾日一直待在丹鼎閣……」
李雲飛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眼神陰冷。
丹鼎閣是宗門重地,他自然不敢在那裡動手。
「不必輕舉妄動。」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派人給我死死盯住,只要他敢踏出丹鼎閣半步……立刻給我說!」
阿箬收拾好一片狼藉的煉丹房,看著紫煙鼎內那坨漆黑黏稠的藥渣,覺得有些可惜。
就這麼一瞬間,那些材料就化為了一堆垃圾。
林辰站在一旁,臉上還掛著幾道黑灰,尷尬地撓了撓頭。
他本以為煉丹是門手藝活,學會了不僅能自給自足,還能拿去換大把的靈石,沒想到第一步就走得如此驚天動地。
「那個……師姐,對不住,我沒控制好力道。」
「沒事。」
阿箬嘆了口氣,將廢渣倒掉,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誰開始學煉丹的時候沒炸過幾次爐呢?只是可惜了這爐材料。」
她轉過身,看著林辰那副灰頭土臉卻又躍躍欲試的模樣,好氣又好笑:
「小師弟,煉丹最重心平氣和。
對靈力的操控要做到細緻入微,你方才那一下,哪是控火,簡直是往火堆里扔雷符。」
林辰嘿嘿一笑,臉皮厚比城牆:「師姐教訓的是,下次一定注意。」
阿箬白了他一眼,走到角落,從一堆雜物里拖出一尊半人高的黑色小鼎。
「喏。」
她拍了拍鼎身,「你先用這個練手,這是閣里給學徒們練習用的鼎,結實耐用。
就算炸了,我也不心疼。」
說著,她又從藥櫃裡取出幾份最基礎的藥草,丟給林辰:
「這是聚氣散的材料,最簡單的一品丹藥,連丹都算不上,只能算藥散。
你先從控制地火,將它們完美熔煉成藥液開始。
記住,心要靜,靈力要穩!」
「好嘞!」
林辰大喜過望,擼起袖子就沖了過去。
一個時辰後。
「轟!」
又是一聲悶響,雖然威力遠不如之前,但黑煙依舊頑強地從百鍊鼎的縫隙里噴涌而出。
林辰灰頭土臉地從鼎後探出腦袋,嘴裡還咳出兩口黑煙。
失敗。
兩個時辰後。
「砰!」
林辰再次被一股氣浪掀了個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髮型凌亂,眼神呆滯。
又失敗了。
……
接下來的整整一天,丹鼎閣後院的這間石室,就沒消停過。
「轟!」
「砰!」
「嘭!」
沉悶的炸爐聲此起彼伏,跟過年放鞭炮似的。
有些弟子聽聞動靜,幾次三番想湊過來看熱鬧,都被阿箬黑著臉給趕了出去。
當第九次炸爐的黑煙散去時,林辰已經徹底成了一個黑人。
他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地看著那尊依舊堅挺不倒的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為什麼?
他明明已經按照阿箬的指點,將注入地火的靈力一減再減,可那地火就好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只要他的靈力一接觸,立刻就會變得狂暴失控。
「小師弟,要不……今天先到這?」
阿箬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
連續失敗九次,對任何一個初學者的打擊都是巨大的。
「不。」
林辰搖了搖頭,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反而透著一股子執拗的狠勁。
「我再試最後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像之前那樣急著去催動地火,而是閉上了眼睛,仔細感受著體內的力量。
靈力不行……那地火根本不聽他的話。
他的靈力駁雜,是五行雜靈根,操控起來本就比單靈根困難許多,更別說去駕馭這等精純的地脈之火。
既然外力不可控,那便用內力!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林辰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
他沒有再結控火訣,而是右手並指如劍,在左手掌心輕輕一划。
他沒有逼出血液,而是調動起體內那股隨著血脈奔騰的、獨屬於他的淡金色氣血之力!
「嗤……」
一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氣焰,從他指尖溢出。
這一次,林辰沒有去碰地火,而是直接將這縷氣血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丹爐之內。
他要用自己的血脈之力,直接煉化藥草!
這在任何煉丹師看來,都是天方夜譚,是瘋子才會幹的事。
然而,奇蹟發生了。
那縷淡金色的氣焰一進入丹爐,原本雜亂的藥草竟像是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瞬間安靜了下來。
氣焰溫柔輕柔地拂過每一株藥草。藥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沒有絲毫狂暴的能量溢出。
所有的藥性精華被完美地提煉,融合,化作一團翠綠色的藥液,在丹爐底部緩緩旋轉。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安靜得可怕。
林辰全神貫注,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種操控比動用靈力要耗費心神,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與這些藥草之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凝!」
他低喝一聲,那團藥液迅速收縮、凝聚。
嗡,百鍊鼎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瞬間瀰漫了整個石室。
成了?
林辰心中一喜,連忙撤回力量,一把掀開了鼎蓋。
只見丹爐底部,靜靜地躺著一顆龍眼大小、通體翠綠的丹藥。
丹藥表面光滑圓潤,品相堪稱完美。
「師姐,我成了!我煉出來了!」
林辰興奮地拿起那顆丹藥,獻寶似的遞到阿箬面前。
阿箬呆呆地接過丹藥,下意識地放到鼻尖輕嗅。
丹香濃郁,靈氣純粹,確實是一品聚氣散沒錯。
可當她將丹藥拿到眼前仔細端詳時,瞳孔卻猛地一縮。
只見那翠綠色的丹藥表面,竟天然生成了一道道極其細微淡金色紋路。
「這……這丹藥上……怎麼會有丹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