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佑臉色驟變,並非因為林辰淬體成功。
而是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飛快的往這片後院秘園靠近。
」來了。」
孟佑的低喝聲剛落,林辰與阿箬便感覺周遭空氣一滯。
一股無形的威壓自天而降,明明不帶殺意,卻讓剛剛完成淬身的林辰感到一絲沉悶。
秘園的石門無風自開。
一道身影緩步而入。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身材瘦小,與孟佑的枯槁不同,他更像一根風中搖曳的竹竿。
一身裁剪得體的紫色丹袍,手中持著一柄雪白的拂塵,雙眼微眯,精光內斂,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丹鼎閣副閣主,陳千機。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他甫一踏入,目光便在滿地狼藉的藥渣和那口巨大的丹鼎上停留了一瞬,隨後才看向園中的三人。
「見過陳閣主!」
阿箬臉色微白,與林辰同時躬身行禮。
陳千機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了林辰身上。
「此人是誰,面生的很?」
他眯著的眼睛透出審視的意味,「孟老,這丹鼎閣禁地,什麼時候外人也能隨意進出了?」
「他……」阿箬心頭一緊,連忙就想解釋。
一隻手卻從旁伸出,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臂。
林辰攔下阿箬,不卑不亢地迎上陳千機的目光,主動開口:
「回閣主,在下林辰,寒月峰蘇清寒座下弟子。」
「哦?」
陳千機眉梢一挑,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
他想起來了。
不久之前,宗門大典上,寒月峰那位一向不問世事的蘇峰主,破天荒地從雜役弟子中點走了一個五行雜靈根的男弟子。
此事早已在宗門高層傳為奇談。
他本想找機會觀察一下此子有何特異之處,卻被蘇清寒帶回了寒月峰。
沒想到,今日竟會在此處遇見。
陳千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語氣緩和下來:「原來是蘇峰主的親傳弟子。」
孟佑看著陳千機這副笑面虎的模樣,心中警鈴大作,不耐煩地走上前,擋在林辰身前:
「陳千機,有屁就放,別在這磨磨蹭蹭的,老夫忙得很。」
「呵呵,不急。」
陳千機笑著擺了擺拂塵,根本不理會孟佑的催促。
他再次掃視一周,目光最終定格在那口比人還高的黑色大鼎上,慢悠悠地問道:「看這架勢,孟老這是在做什麼?」
孟佑眼皮一跳,面不改色地哼了一聲:「還能幹嘛?當然是煉丹!」
陳千機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鼎口殘留的、已經變得清澈的液體。
「丹呢?」
「炸了!」孟佑想也不想地回道。
「呵呵呵……」
陳千機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連串低沉的笑聲,他轉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孟佑。
「孟佑,你是真當我老糊塗了,還是你自己老糊塗了?」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烘爐鼎煉丹?」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
阿箬的顯得有些侷促,手心全是冷汗。
林辰心中也是咯噔一下,暗道這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
他能感覺到,陳千機的神識正有意無意地在自己身上掃過,帶著一種評估貨品般的審視,讓他極不舒服。
孟佑的老臉漲紅了一瞬,但隨即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老夫煉丹,自有老夫的法門!」
他猛地一跺腳,指著陳千機,吹鬍子瞪眼地吼道。
「我說是煉丹,就是煉丹!」
「你愛信不信!」
陳千機的笑聲在秘園中迴蕩,阿箬的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孟佑,你這脾氣,百年了還是沒變。」
陳千機臉上的笑容不變,但那雙微眯的眼睛裡,已經沒了半分笑意。
他踱步上前,拂塵輕輕一甩,搭在臂彎,目光越過孟佑,再次落在了林辰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單純的審視。
林辰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對方的眼神,讓他感到一陣惡寒。
「老夫的脾氣,還輪不到你陳千機來置喙!」
孟佑老臉漲得通紅,乾脆破罐子破摔,一步橫在林辰面前,身軀像一堵牆,死死擋住陳千機的視線。
「我今天就是用這烘爐鼎煮茶喝,又與你何干!」
「好,好。」
陳千機連道兩聲好,竟是不再糾纏,反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本座不管你是在煉丹,還是在煮茶。只是,你這鼎里煮的東西,怕是不便宜吧?」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虛虛劃了一圈,指向那滿地狼藉。
「火雲芝,石乳,還有這……蝕骨花的餘味。」
「這都是老夫自己的私藏!沒動丹鼎閣一草一木!干你何事?」孟佑梗著脖子吼道。
陳千機又露出一副令人摸著清楚的笑容,「好了,本座不與你這老傢伙廢話了。」
陳千機這才神情一肅,聲音壓低了幾分,只有他和孟佑能聽清。
「天魂丹,還有嗎?」
林辰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只能看見孟佑僵硬的表情。
良久,孟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在老地方,自己去拿。」
「早這樣不就好了。」
陳千機臉上的笑容再次浮現,仿佛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過。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孟佑護在身後的林辰,那眼神意味深長。
隨後,他沒有絲毫停留,轉身便走,紫色的丹袍在空中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眨眼間便消失在石門之外。
「恭送陳閣主!」
阿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衣衫都已被冷汗浸透。
她剛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身旁的孟佑非但沒有絲毫放鬆。
反而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一雙老眼盯著陳千機離去的方向。
「孟老?」阿箬小心翼翼地開口。
孟佑沒有理她,而是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林辰。
「小子。」
他的聲音沙啞而嚴肅,與平日裡的狂熱和暴躁截然不同。
「築基之後,便回你的寒月峰。
在宗門內安分一點,沒事不要到處亂跑!」
孟佑沒有解釋原因,但話語中透出的深深憂慮,讓林辰的心頭猛地一沉。
他不是傻子。
孟佑或許是痴迷於研究,但至少目前看來沒有惡意。
可那個陳千機……就不好說了。
「晚輩……多謝孟老告誡。」林辰對著孟佑,深深地鞠了一躬。
「哼,知道就好。」
孟佑的臉色緩和了幾分,他打量了一下林辰,眼中再次恢復了那種狂熱的研究神色:
「你這小子的體魄,比老夫預想的還要強韌。初次淬體,效果不錯。」
「三日之後,還是這個時辰,來此地進行第二次淬體。
記住,下一次,可就沒這麼輕鬆了。」
林辰聞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回想起剛才那種被烈火內外焚燒、撕裂重組的極致痛苦。
他覺得不輕鬆這三個字,從孟老嘴裡說出來,分量實在太重了。
「是,晚輩知曉了。」儘管心中叫苦不迭,林辰還是恭敬地應下。
「行了,都滾吧,別在這兒礙老夫的眼。」
孟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轉身走回石室,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仿佛多看他們一眼都嫌煩。
林辰與阿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苦笑。
「小師弟,我們走吧。」
阿箬輕聲說道,看向林辰的眼神,除了同情,更多了幾分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