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龍爪與黑暗龍爪，正面扣在一起！
龍逍遙雙翼一振，濃重黑暗沿著臂側湧出，試圖將那片不斷燃燒的金光壓回去。
穆恩卻抬起另一隻手，迎面擊退血魂魔傀。
金光從他胸口深處透出，照得兩條龍影之間沒有一寸陰影。
「逍遙，你的爪子，還是不夠硬！」
穆恩五指驟然收緊。
黑色龍鱗接連炸開，龍逍遙臂側傳來一陣刺痛，身體被強行扯向前方！
葉夕水立刻踏前。
血魂魔傀的掌緣斜切而下，逼向穆恩扣住龍爪的手腕。
穆恩側身避過，龍尾同時掃出。
三道身影在半空交錯，轟鳴聲幾乎連成一片！
下方碎石不斷向外翻滾。
先前崩塌的第二道石脊，已經看不出原來的輪廓。
穆恩腳下的金光卻始終不曾離開東面太遠。
每當葉夕水想繞過他，那條金色龍尾便會掃來，把她重新逼回正面。
他仍在為矮林里的人爭時間。
哪怕胸中舊傷已經燒得像一塊烙鐵，每一次呼吸，都在向身體更深處刺去！
…………
「南翼的器材到了。」
軍官快步來到孔德明身邊。
兩座低坡之間，一輛載著金屬陣盤的運輸車已經停穩。
這是隨皇家魂導師團支援人員送來的器材，先前一直沿後方道路前移，此刻才接進尚未毀壞的南翼陣位。
幾名魂導師合力將陣盤放下，撐起支架。
三隻供能箱依次開啟，連線管路插入陣盤邊緣，銀色紋路從底部慢慢亮起。
孔德明看了一眼高空，沒有催促他們跳過最後的檢查。
「接獨立供能。」
「南翼原有炮位保持距離，別擠到一起。」
軍官應聲轉身。
最後一處鎖扣合攏，陣盤中央終於升起一道凝練光柱。
光芒沒有直轟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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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斜向射入兩座低坡上方，與殘存側翼陣位的光幕相接，在戰場南側拉起一道傾斜屏障。
穆恩若從那裡閃避，便要先撞開這一層阻礙。
葉夕水看見亮起的銀光，手掌立刻向外一翻。
血魂魔傀迎著穆恩壓近。
龍逍遙從另一側展開黑翼，將他可以騰挪的空間又擠掉一截！
…………
金光猛地一顫。
穆恩側肩撞上銀色屏障，光幕當即向後彎曲，裂紋一層層鋪開。
陣盤旁，兩名魂導師臉色驟白。
其中一人按在支架上的手被震開，虎口已經裂了。
可這短短一下，葉夕水的血掌便已經到了。
穆恩抬臂相迎，左肩舊有傷口再次撕開。
龍逍遙隨即從側面逼近，龍爪掃過光明聖龍腰側！
一片金色鱗光，被掀了起來。
穆恩身體微晃，唇邊多出一線血。
他沒有去看那道剛剛升起的屏障。
目光反而落在龍逍遙的右爪上。
兩人相識太久。
龍逍遙如何發力，收爪時會留在哪裡，穆恩曾經看過不知多少次。
這一回，他沒有立刻避讓。
穆恩左肩向前一送，讓黑龍利爪擦著肩側掠過，右手卻驟然扣住了龍逍遙尚未來得及收回的腕部！
龍逍遙瞳孔一縮。
金色龍首，已經近在眼前！
…………
矮林東段，一道雷光突然劈斷了樹木。
灰袍宿老猛地停步，抬掌擋在前方。
雷光炸在掌前，震得他連退數步，腳下踩斷了兩截樹根。
「有人！」
持帳執事立刻扶住同伴。
四人剛剛離開最密集的炮火，還沒走出這片林帶，側前方就升起了一道幽冷劍光。
幽冥斗羅。
另一邊，冥雷站在折斷的樹幹後，肩側的魂導炮緩緩轉向。
兩人原本就在側翼隨隊封堵。
穆恩打穿石脊後，外圍巡動人員看見樹冠間有人影掠過，將大致方向報了過來。
他們沿兩段林緣交叉尋找，直到剛才的腳步與折枝聲傳出，才把這一路人堵住。
灰袍宿老盯住兩邊的身影，緩緩將傷者從同伴身上接過。
「你們往溝里走。」
褐衣宿老臉色變了。
「那你……」
受傷執事抓住他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留下，您帶他們走。」
灰袍宿老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條折斷的腿，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伸手把執事按在樹根旁，掌心留下一片魂力，擋住從側面飛來的碎木。
隨後，他站直身體，將背後幾人的身影盡數遮住。
灰袍已經被撕開多處，衣擺上都是泥和血。
可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腳下卻沒有後退。
「帳帶出去！」
灰袍宿老猛地喝道。
與此同時，幽冷劍光已經穿過樹隙，迎面斬下！
…………
「穆恩！」
龍逍遙的怒喝震動半空。
他另一隻龍爪猛地扣住金色龍首邊緣，想要借力後退。
可穆恩胸口的光芒已經直衝而起，沿著龍頸匯入這一擊！
轟！
金色龍首，結結實實撞上黑暗聖龍胸膛！
黑鱗大片碎裂。
龍逍遙身體猛地向後弓起，胸肋深處傳來數聲令人心悸的斷裂聲。
一口血，噴在金光之間！
龍逍遙眼前暗了一瞬。
斷裂的肋骨隨著呼吸錯動，胸前那片黑鱗再怎麼凝聚，也遮不住下面傳來的痛。
他下意識想叫出穆恩的名字。
可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讓那兩個字停在了喉間。
對方沒有收力。
那隻扣住他腕部的手，仍緊得像是要連他的骨頭一起捏碎。
龍逍遙知道，他們之間最後一點可以轉圜的餘地，已經隨著自己剛才那一爪，被親手斬斷了。
他強提一口魂力，另一隻龍爪迎面拍下，試圖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撐開。
胸口卻再次翻起腥甜。
葉夕水臉色驟變，血魂魔傀雙掌齊出，狠狠拍向穆恩背部。
穆恩藉著這一撞，終於鬆開了龍逍遙。
他背後金光被打得劇烈顫動，喉頭一甜，血卻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龍尾隨即橫掃！
葉夕水抬臂擋住，血色巨影腕部被抽得碎開一片，她左臂的衣袖也應聲撕裂。
血順著手腕，淌到了指間。
穆恩沒有停。
那條橫掃出去的龍尾，挾著尚未散盡的金光，重重砸向南翼新升起的屏障！
…………
「離開陣盤！」
孔德明猛地喝道。
銀色光幕只撐了一瞬，便被迎面抽碎！
金光順著屏障根部落下，轟在陣盤中央。
剛接穩的金屬構件同時向內塌陷，三條供能管路發出尖銳嘯聲！
近處魂導師撲向兩側。
一塊翻起的金屬板砸中一人的小腿，將他連人帶甲釘在地面。
另一人立刻沖回去拖人，剛把同伴拉出，身後供能箱就炸開了！
熱浪卷過低坡。
那座才展開不久的皇家核心，已經只剩一片燒紅的殘骸。
孔德明按在觀察器具上的手，久久沒有鬆開。
屏障攔住了穆恩一瞬。
也僅僅是一瞬。
可穆恩為打碎它付出的那一次發力，同樣讓金色龍影邊緣出現了一線搖晃。
孔德明抬起頭。
「救人。兩翼留住聯絡，別向中間補。」
他看向仍在近空交錯的三道身影。
這場圍殺，已經到了每一次出手都要見血的時候！
…………
林間，灰袍宿老一掌拍碎了逼近的劍光。
幽冥斗羅向後退開，前臂衣料裂出一道長口，血珠飛濺。
可另一邊的雷光，已經轟在宿老護住身側的魂力上。
護罩炸散。
灰袍宿老踉蹌著退到樹前，嘴裡大口涌血。
他身後的執事拖著斷腿，試圖撐地站起，卻只挪出半步，便又摔了回去。
「走啊！」
灰袍宿老向另一側怒喝。
褐衣宿老咬住牙，一把拽住持帳執事，轉身衝進淺溝。
灰袍宿老再次抬起手。
這一回，幽冥劍先穿過了已經散亂的防禦。
劍鋒貫入胸膛。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拍到半途的手掌，重重垂了下去。
身後的斷腿執事抬起頭，眼底倒映出第二道雷光。
雷光穿過樹幹，也穿過了他的身體。
林間的兩道氣息，先後熄滅。
幽冥斗羅抽回長劍，抬手按了一下前臂傷處。
冥雷則轉動炮口，看向已經空了的溝口。
後兩人趁著剛才的拼死阻擋，又向東逃出了一段。
折斷的枝葉還在晃動。
…………
黑暗聖龍重新張開雙翼。
龍逍遙胸前，已有一大片鱗甲難以凝實。
每當魂力涌過胸肋，疼痛便會順著骨縫鑽入臟腑，讓他的呼吸也隨之發沉。
穆恩那一撞，傷到了本體。
他抹去唇邊的血，再次擋住穆恩向東的方向。
葉夕水落在另一側，左袖被血浸透，目光卻比先前更加陰冷。
兩人都沒有退。
穆恩看著他們，胸前的金光仍在燃燒。
只是頭髮邊緣，已經有細碎的灰白光點散開。
他把一口混著血的氣息壓下，金色龍爪再次抬起。
龍逍遙不再與他正面扣爪。
黑龍側身引開鋒芒，葉夕水隨即從另一邊壓近，逼得穆恩向西側斜下方挪動。
接連兩次交錯，三道身影離地面越來越近。
墜落的金焰將坡腳碎草燒成灰燼。
那道先前被龍爪抓出的深溝，就在不遠處。
…………
「他們下來了。」
林楓低聲開口。
他已經靠著岩壁坐了一會兒。
傷口上的藥粉止住了一部分滲血，精神海深處的刺痛也稍稍退去，可胸腹之間依舊像壓著一塊沉鐵。
每次呼吸，都要刻意放慢。
鍾離烏看了他一眼。
林楓扶著岩壁，慢慢站起來。
沒有灰霧展開，也沒有巨大的冥王虛影。
他只把那柄灰白長劍，重新握進手裡。
劍柄上還有先前留下的血，握緊時有些發滑。
林楓扯下一截干布，慢慢擦過掌心，再擦過劍柄。
指根的痛，讓他的動作比平時遲緩了不少。
他做完這一切，才重新抬起眼睛。
遠處的金光把碎石映得明亮，穆恩的身影在龍影中時隱時現。
林楓盯著那道身影，沒有再分神去看別處。
「教主，帶我往溝後挪一點。」
鍾離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等我擋住餘波，你再動。」
林楓點頭。
張鵬跟著起身，扶住他另一側肩膀。
裴冥傷得更重，仍留在岩壁旁，但血劍已經被他重新握起。
三人沿著低處碎石向前移動。
鍾離烏站在外側，死亡魔傀殘損的臂膀擋開一片墜下的血色餘光。
沒有人從空中橫穿過去。
他們貼著溝後的岩層，走到了距離近地交鋒只有數十步的位置。
…………
穆恩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死亡氣息。
他頭顱微轉，金色目光掠向溝後。
林楓！
一股殺意，驟然從龍影之中壓下。
可龍逍遙已經從側面撲近，黑色龍爪抓向穆恩抬起的右臂。
葉夕水雙掌同時前推。
血魂魔傀的巨掌，與光明聖龍正面撞在一起！
轟！
穆恩腳下岩層炸碎，金色龍影向後滑出一截。
他右臂被龍逍遙纏住，左掌正抵著迎面的血光，腰側隨著扭身，短暫地露出一個空隙。
龍影之中的穆恩本體，也隨這一退落到了溝口近前。
他的左後肋，距離鍾離烏臂側，只剩一劍可以觸及的距離。
林楓等的，就是這一瞬。
鍾離烏手臂一抬，死亡魔傀擋住滾向溝口的餘波。
林楓從他臂側跨出。
只有一步。
那柄冥王劍，已經順著金色龍影側緣斜刺而入！
…………
劍鋒觸及金光時，林楓手腕先是一震。
可他仍將劍往前送了出去。
灰白鋒芒劃開護身光芒，碰到了穆恩左側後肋的衣料。
衣料裂開。
下面的血肉，也隨之被劃出一道三寸來長的傷口！
鮮血，沿著劍刃滑下。
一縷灰白死亡氣息，立刻鑽進傷處。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緊。
中了！
可他甚至來不及把長劍收回，穆恩體內反震的金光，已經沿著劍身轟了過來！
虎口當場崩裂。
林楓護住手臂的魂力被震散，胸口像挨了一記重錘，整個人向後飛去！
「回來！」
鍾離烏抬手，死亡魂力從側面托住林楓。
張鵬隨即踏前，將人接住，順著衝力連續退開數步。
兩人一起撞到溝後斜岩，才勉強停下。
林楓張口噴出一股血。
冥王劍仍握在手裡，劍尖卻已經垂到地面。
…………
穆恩左肋的鮮血，染紅了半片衣襟。
他垂眼看了一瞬。
金色魂力壓向傷處，灰白死氣頓時被束在狹窄的劍創之內。
可還沒來得及繼續驅除，龍逍遙與葉夕水便已經再次逼近！
穆恩抬手，龍吟震動。
交鋒的三道身影重新移向溝外，離林楓所在的斜岩，不過二十餘丈。
鍾離烏擋在溝口，沒有再讓林楓往前。
張鵬一手按住林楓肩膀，另一手取出藥物，壓住再次裂開的胸腹傷處。
林楓低著頭，緩了兩次呼吸，才把涌到喉間的血咽下去。
他沒有再舉劍。
視線穿過鍾離烏身側，停在那道金色身影的左後肋。
傷口邊緣，金光仍在與一縷灰白糾纏。
那是他的劍，親手留下的痕跡。
它還沒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