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站著。
血煞倒下去。
他的身體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的眼睛睜得很大,裡面滿是不甘和恐懼。他的手指還在動,像是想要抓住什麼,但什麼都抓不住。
血厲和剩下的魔修愣在原地,沒有人敢動。
阿九走上前,刀尖抵在血厲的胸口。「帶著他的人,滾。」
血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虞兮一眼,咬了咬牙。「走。」他轉身就走,剩下的魔修趕緊跟上。沒有人去管地上的血煞。
他的屍體躺在山門外,像是一條被遺棄的野狗。
林虞兮看著他,然後轉身往回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黑皇跟在她腳邊,尾巴輕輕掃著她的腿。
「你做到了。」黑皇說。
「嗯。」林虞兮點頭。
阿九收刀入鞘,跟在她身後。三人走回院子,一路上沒有人說話。
回到院子裡,林虞兮坐在石凳上,把劍放在桌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印記已經消失了。破魔劍意用完了,那道她等了很久的劍意,一劍之後,再無痕跡。
但她不後悔。
黑皇跳上石桌,蹲在她面前。「你的修為,」
「我知道。」林虞兮說。她感覺到自己的金丹在丹田裡緩慢旋轉,靈力比之前弱了很多。破魔劍意消耗了她太多的力量,境界雖然沒有跌落,但靈力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值了。」她說。
阿九站在院門口,看著外面的夜色。山門的方向傳來弟子們收拾殘局的聲音,嘈雜而遙遠。她轉過頭,看著林虞兮。
「我明天走。」她說。
林虞兮抬頭看她。「這麼快?」
「我的任務完成了。」阿九說,「葉昊讓我幫你對付血煞。血煞死了,我該走了。」
「去哪裡?」
「不知道。」阿九搖了搖頭,「我師父說,斬魔刀要一直走,一直殺。什麼時候刀斷了,什麼時候停。」
她走到石桌前,拿起自己的刀,背在身後。「你的劍很好。」她說,「別讓它生鏽。」
然後她轉身走出了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林虞兮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黑皇打了個哈欠。「她走了。」
「嗯。」
「你還有我。」黑皇用頭蹭了蹭她的手。
…………
夜色濃稠如墨。
林虞兮坐在石凳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夜風從山門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稀疏的星子,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三天前她還站在同樣的位置看星星,那時候血煞還沒來,一切尚未發生。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變。
「你的手在抖。」黑皇說。
林虞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確實在抖,從指尖到手腕,細微地顫著。她試著握緊拳頭,又鬆開,反覆幾次,顫抖才慢慢停下來。
「破魔劍意用盡了。」她說,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丹田裡像是空了一大塊。」
「正常。」黑皇蹲在石桌上,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微微發光,「那道劍意是前代劍主留下的,你一次性全部釋放,消耗的是你自己的靈力和劍意本身。沒有傷到根基已經是萬幸。」
林虞兮點了點頭。她能感覺到金丹在丹田裡緩慢地旋轉,每轉一圈,就有一絲微弱的靈力從虛空中生出來,補充到經脈里。但那速度太慢了,像是乾旱季節的山泉,一滴一滴地往外滲。
「要多久?」
「恢復到之前的狀態,至少三個月。要重新凝聚出破魔劍意,」黑皇頓了頓,「那得看機緣。」
林虞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黑劍拿起來。劍身上的暗金紋路已經暗淡了,但還是隱約可見。她用手指摩挲著劍身,觸感冰涼而溫潤。劍在她手裡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
「你還在。」她輕聲說。
黑劍又顫了一下。
黑皇歪著頭看她。「劍在,劍意就能再生。你急什麼。」
林虞兮把劍放在膝上,抬頭看向院門的方向。阿九走的時候沒有回頭,就像她說的,斬魔刀要一直走,一直殺。什麼時候刀斷了,什麼時候停。那樣的人,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阿九說,是葉昊讓她來幫我的。」林虞兮說。
「嗯。」
「葉昊怎麼會知道血煞的事?」
黑皇的尾巴甩了一下。「葉昊那個人,你知道的。他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想知道什麼都能知道。血煞在青陽城跟你結了仇,後來又查出你是劍主的後人,以他的性格,怎麼可能放過你。」
「所以葉昊在血煞動手之前就知道了。」
「應該是。」
林虞兮的手指在劍身上輕輕敲了一下。葉昊知道血煞會來,所以派了阿九。但葉昊為什麼不親自來?為什麼不提前告訴她更多關於血煞的資訊?讓她措手不及地和血煞打了一場,如果不是阿九突然出現爭取了那一瞬間的機會,如果不是黑劍正好能吸血煞之氣,如果不是破魔劍意最後爆發,她可能已經死了。
「你在怪他。」黑皇說。
「沒有。」林虞兮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他到底想做什麼。」
黑皇沒有接話。它從石桌上跳下來,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回頭看了她一眼。「夜深了,去睡吧。就算睡不著,躺著也比坐著強。」
林虞兮站起來。她把黑劍抱在懷裡,往屋裡走。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山門的方向。
血煞的屍體還躺在山門外。沒有人去收。
「……明天讓人把他埋了。」她說。
「你倒是心善。」黑皇哼了一聲。
「不是心善。」林虞兮推開門,走進屋裡,「他畢竟是一派之主。死在山門外,傳出去對山門的聲譽不好。」
門在身後關上。黑皇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找了個避風的角落蜷縮下來,尾巴蓋住鼻子。月光照在它的黑色皮毛上,泛著一層銀色的光澤。
夜漸漸深了。
…………
第二天清晨,林虞兮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看到陽光從窗縫裡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線。她躺了一會兒才坐起來,感覺到渾身的肌肉都在酸痛,像是被人揍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