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裡的靈力依然稀薄,經脈里空蕩蕩的,連平日裡感覺不到的細微靈力流動都消失了。
她穿好衣服,推開房門。院子裡,黑皇已經醒了,正趴在石桌上曬太陽。阿九住的房間門開著,裡面空空蕩蕩,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林虞兮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早。」黑皇打了個哈欠。
「早。」
她走到井邊打水洗臉。冰涼的井水拍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不少。洗完臉,她拿起黑劍,在院子裡練了一遍基礎劍法。劍招很慢,靈力幾乎沒有動用,只是活動身體。但即便如此,練完之後她還是有些喘。
「你現在跟個普通人差不多。」黑皇評價道。
「我知道。」林虞兮收劍,擦了擦額頭的汗,「但總得動一動。越不動,恢復得越慢。」
她剛把劍收起來,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弟子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林師姐!林師姐在嗎?」
「進來。」
院門被推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他是山門的雜役弟子,平日裡負責傳遞訊息。他看了林虞兮一眼,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欲言又止。
「什麼事?」林虞兮問。
「山門外……血煞的屍體不見了。」少年說。
林虞兮的動作頓了一下。「不見了?」
「是。今天早上守山的弟子去檢視,發現屍體不見了,地上只有一灘血跡,還有……還有一道拖行的痕跡,往山下延伸了一段就消失了。」
林虞兮和黑皇對視了一眼。
「有人把屍體帶走了。」黑皇說。
「嗯。」林虞兮轉向少年,「去告訴守山的弟子,不用追了。把人撤回來。」
「是。」少年轉身跑了出去。
林虞兮站在院子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血煞的屍體被帶走,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血厲不甘心,偷偷回來收了屍。另一種,是有其他人盯上了血煞的屍體。
「你在想什麼?」黑皇問。
「血煞修煉的是血煞功。」林虞兮說,「這種功法需要大量的精血才能修煉。如果血厲想繼承血煞的修為,血煞的屍體就是他最好的材料。」
黑皇的瞳孔縮了縮。「你覺得血厲會做這種事?」
「我不知道。」林虞兮搖了搖頭,「但如果是,那他就比血煞更難對付。血煞雖然修為高,但容易衝動。血厲能忍,能等。那種人才最危險。」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屋裡走。「我去寫封信給葉昊。」
「告訴他血煞死了?」
「告訴他血煞死了,阿九走了,還有,」林虞兮在門口停了一下,「血煞的屍體被人帶走了。」
她走進屋裡,在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拿起筆。墨是現成的,筆尖沾了墨,懸在紙面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去。她想了想,最後還是寫了短短几行字。寫完之後她吹乾墨跡,把信折好,用蠟封了口。
走出屋的時候,黑皇還趴在石桌上。「寫完了?」
「嗯。」林虞兮把信遞給門口的雜役弟子,「送去給葉昊。」
弟子接過信,快步離開。
林虞兮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雲。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明亮,微風拂面。和三天前的傍晚完全不同。那時候天邊的晚霞暗紅如血,山門的方向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而現在,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接下來怎麼辦?」黑皇問。
「先恢復靈力。」林虞兮說,「然後,我想去一趟青陽城。」
「青陽城?」
「血煞第一次出現是在青陽城。他從那裡開始追我,說明他在那裡有據點,有人手。現在他死了,那些據點裡可能還留著什麼東西。關於血煞功,關於他為什麼盯上我,關於劍主的事,」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黑劍。「我想知道,我父親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皇沉默了很久。然後它從石桌上跳下來,走到她腳邊,用頭蹭了蹭她的腳踝。
「我陪你去。」
林虞兮低頭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當然要去。你是我唯一的同伴了。」
黑皇哼了一聲。「什麼叫唯一的同伴。阿九不是?」
「阿九有她自己的路。」林虞兮說,「她和我們不一樣。」
她蹲下來,摸了摸黑皇的頭。黑皇的皮毛柔軟而溫暖,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它眯著眼睛,尾巴輕輕掃著地面。
「走吧。」林虞兮站起來,「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開始,重新練劍。」
「你現在的靈力連基礎劍法都撐不下來。」
「那就從基礎劍法開始練。」林虞兮說,「一天練一遍,兩天練兩遍。總有一天能恢復。」
她拿起劍,走到院子中央。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劍身上,暗金紋路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她舉起劍,開始練第一式。
動作很慢。靈力幾乎沒有動用,純粹是肉身的力量在帶動劍招。但每一劍都穩穩噹噹,沒有一絲顫抖。黑皇趴在石桌上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打了個哈欠。
日子還長著呢。
…………
三天後,林虞兮收到了葉昊的回信。
信很短,只有兩行字:「已知。血煞之事,背後另有隱情。待你恢復,來天機閣一敘。」
林虞兮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定沒有遺漏什麼暗語或隱晦的資訊。葉昊的字跡很工整,像是用尺子量著寫出來的,一筆一划都透著一種刻意的規矩。
「天機閣。」黑皇湊過來看了一眼,「葉昊的老巢。他讓你去那裡,說明事情比他之前透露的要複雜。」
「他一直都是這樣。」林虞兮把信收好,「不把話說全,只給一半的資訊。讓人自己去猜,去想。」
「你不喜歡他。」
「談不上喜不喜歡。」林虞兮把信折好放進懷裡,「但他幫過我,也幫過我父親。這就夠了。」
她拿起劍,繼續練。這三天她每天練三遍基礎劍法,靈力恢復得很慢,但至少經脈里不再空蕩蕩的了。丹田裡的金丹旋轉得比之前有力了一些,靈力一絲一絲地積聚起來,像是春天融化的雪水,緩慢但堅定地流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