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皇看著她練劍。它注意到林虞兮的動作比前兩天快了一些，力道也穩了一些。雖然離她全盛時期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像個普通人了。
「你急著去天機閣？」它問。
「不急。」林虞兮收劍，喘了口氣，「葉昊既然說了讓我恢復再去，說明事情還沒到緊急的地步。而且，」她停了一下，「我不喜歡被人牽著走。」
黑皇的耳朵豎了一下。「什麼意思？」
「血煞來的時候，葉昊派阿九來幫我。」林虞兮說，「阿九來得很及時。但葉昊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血煞要來了？為什麼不讓我提前做準備？他明明什麼都知道。」
「你在懷疑他。」
「我在想。」林虞兮把劍插回鞘里，「他在等什麼。」
黑皇沒有回答。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然後林虞兮轉身往屋裡走，聲音從門裡傳出來：「明天我們去青陽城。」
「不等靈力恢復了？」
「路上恢復。」林虞兮說，「我想去看看血煞的據點。趁他還屍骨未寒，那些人還沒來得及跑。」
…………
第二天一早，林虞兮和黑皇離開了山門。
走之前她把山門的事交代給了幾個可靠的弟子。血煞死了，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人來找麻煩。山門的弟子們可以安心修煉，恢復元氣。她不在的時候，守山大陣照常運轉，有緊急情況就透過傳訊玉簡聯絡她。
她揹著一個簡單的包袱，黑劍掛在腰間，黑皇跟在她腳邊。一人一貓沿著山路往下走。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山道兩旁的草木上掛著露水，打濕了她的褲腳。
「青陽城離這裡有多遠？」黑皇問。
「腳程快的話，十天。」林虞兮說，「但我現在的狀態，可能要走半個月。」
「半個月就半個月。」黑皇甩了甩尾巴，「反正也不趕時間。」
他們走了三天，翻過兩座山，穿過一片密林。林虞兮白天趕路，晚上打坐恢復靈力。雖然恢復的速度很慢，但每天都能感覺到進步。經脈里的靈力從最初的涓涓細流，變成了小溪。雖然離江河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是乾涸的狀態了。
第四天傍晚，他們在一個小鎮上歇腳。
小鎮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邊零散地開著幾家店鋪。林虞兮找了一家客棧，要了一間房。店小二看到她腰間的劍，態度格外殷勤，一口一個「女俠」叫著，把最好的房間騰了出來。
「你倒是挺受歡迎。」黑皇跳上窗台，看著樓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
「他是怕我。」林虞兮把包袱放下，走到窗邊，「修士和普通人之間，總是有隔閡的。」
「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好不壞。」林虞兮看著窗外的街道，「修士有修士的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互不打擾最好。」
她正要關上窗戶，忽然看到街上走過幾個穿著統一服飾的人。那些人腰間掛著一樣的令牌，行色匆匆，往鎮子東邊走去。林虞兮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些令牌上刻著一個「血」字。
「黑皇。」她低聲說。
黑皇也看到了。它從窗台上跳下來，尾巴豎了起來。「血煞的人？」
「應該是殘餘的弟子。」林虞兮說，「沒想到這裡也有。」
她看著那些人消失在街角，然後關上了窗戶。她走到桌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你想跟上去？」黑皇問。
「先看看他們去哪。」林虞兮說，「這裡離青陽城還有好幾天的路，他們往東走，東邊是，」
「東邊是青陽城的方向。」黑皇說。
林虞兮點了點頭。她站起來，把包袱重新背好，劍掛在腰間。「走。」
他們從客棧的後門出去，繞到鎮子東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上的人越來越少。林虞兮遠遠地跟著那幾個人，保持著足夠的距離。黑皇無聲無息地跟在她腳邊，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中，幾乎看不見。
那幾個人出了鎮子，沿著官道走了一段，然後拐進了一條小路。小路通往一片樹林，樹林深處隱約有燈光透出來。
林虞兮在樹林邊緣停下。她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林子裡有一個小院，院牆很高，裡面有幾間屋子。院子門口站著兩個人，手裡拿著刀，警惕地看著四周。
「有人放哨。」黑皇低聲說。
「嗯。」林虞兮數了數裡面的人，「院子裡至少有七八個。加上剛才進去的那幾個，可能有十幾個。」
「你現在的靈力，對付十幾個血煞餘孽有點勉強。」
「我知道。」林虞兮靠在樹上，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所以我沒打算硬闖。」
她帶著黑皇退到遠處的安全距離，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坐下來。黑皇蹲在她旁邊，尾巴卷在腳邊。
「你想等？」
「等。」林虞兮說，「他們總會有人出來。落單的時候，就好辦了。」
她閉上眼睛，開始打坐。靈力在經脈里緩緩流動，一絲一絲地恢復著。雖然慢，但聊勝於無。黑皇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頭，繼續盯著那個院子。
夜越來越深。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把銀白色的光灑在林間。院子裡偶爾傳出說話聲，但聽不清內容。林虞兮的呼吸平穩而綿長，靈力在丹田裡一圈一圈地旋轉。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院子的門開了。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往樹林深處走去。看方向，是去解手的。
林虞兮睜開眼。
「一個。」黑皇說。
「嗯。」林虞兮站起來，無聲地跟了上去。她的腳步很輕，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黑皇跟在她身後，像一片移動的陰影。
那個人走到樹林深處，把燈籠掛在樹枝上，正要解手，忽然感覺到脖子上一涼。
「別動。」林虞兮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動一下，劍就進去了。」
那人僵住了。他感覺到脖子上有一道冰涼的觸感，是劍鋒。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你……你是誰？」
「血煞的人？」林虞兮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