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就走。林虞兮追出兩步，但血厲的速度很快，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巷子的盡頭。她站在院門口，喘著氣。黑劍上的暗金紋路還在微微閃爍，剛剛吸收的血煞之氣正在慢慢融入她的靈力。
「他跑了。」黑皇從牆頭跳下來。
「嗯。」林虞兮收劍，靠在牆上。剛才那一戰雖然時間不長，但消耗了她不少靈力。她的呼吸急促，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說要毀掉黑劍。」林虞兮說。
「你信？」
「一半一半。」林虞兮擦了擦額頭的汗，「他確實想毀掉黑劍，但我覺得他更想得到它。剛才他看劍的眼神，和血煞一模一樣。」
她站直身體，把劍插回鞘里。「但有一件事他說對了。我現在的靈力，支撐不了太久。如果他不跑，繼續打下去，輸的可能是我。」
黑皇的尾巴甩了甩。「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虞兮看著血厲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說：「去找葉昊。」
「天機閣？」
「嗯。」林虞兮點頭，「血厲說要毀掉黑劍。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件事都比我想像的要複雜。葉昊知道的東西比他說的多。這一次，我要他全部說出來。」
她走出巷子，往城外的方向走去。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黑皇跟在她腳邊，黑色的身影和她的影子融在一起。
「你的靈力恢復得怎麼樣了？」黑皇問。
「比來的時候好一些。」林虞兮說，「剛才吸了血厲的血煞之氣，又補充了一些。雖然不多，但至少比之前強。」
「到了天機閣，如果葉昊不肯說呢？」
林虞兮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她繼續往前走，聲音平靜：「那就打到他說。」
黑皇的耳朵豎了豎，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你變了。」
「哪變了？」
「以前你不會說這種話。」
林虞兮沉默了幾步，然後說：「以前我只有一把劍。現在，我還有你。還有阿九留下的那句話，別讓劍生鏽。」
…………
黑皇跟在她腳邊，四條腿邁著細碎的步子，尾巴高高翹起。走了一段，它忽然開口：「你剛才那句話，說得挺像那麼回事。」
「哪句？」
「別讓劍生鏽。」黑皇偏過頭看她，「阿九那個人，我雖然沒見過，但能讓葉昊派來救你的，應該不簡單。他留這句話，不是隨便說的。」
林虞兮沒有立刻回答。她走了十幾步，才說：「阿九來的時候，我快撐不住了。血煞的刀已經架在我脖子上。他從天而降，一劍逼退血煞，然後把我拖到一邊。整個過程沒說超過三句話。」
「哪三句？」
「第一句，『葉先生讓我來。』第二句，『撐住。』第三句就是『別讓劍生鏽』。」林虞兮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黑劍，「然後他就去擋血煞了。後來我再見到他，他已經……」
她沒有說完。黑皇也沒有追問。一人一貓沉默著走過官道的一個彎，前方是一片開闊的田野，麥子已經收了，只剩下齊刷刷的麥茬，在晨光里泛著枯黃。
「你覺得阿九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黑皇換了個問法。
「字面意思。」林虞兮說，「劍不用會生鏽。但我覺得他說的不只是劍。」
「那是什麼？」
「是劍意。」林虞兮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絲微弱的靈力在指尖流轉，「破魔劍意。那天我為了殺血煞，把劍意全部傾瀉出去，一滴不剩。阿九看到了。他知道我的劍意空了。所以他說，別讓劍生鏽。」
黑皇的耳朵動了動。「劍意還能生鏽？」
「能。」林虞兮收回手，「劍意是劍修的根本。意由心生，心若蒙塵，意就會鈍。鈍了，就是生鏽。」
「你的心蒙塵了嗎？」
林虞兮沒有回答。她加快腳步，把這個問題甩在身後。
趕路的日子是單調的。白天走路，晚上打坐。林虞兮的靈力恢復得比預想中快一些，經脈里的小溪已經變成了小河，雖然離全盛時期的江河還差得遠，但至少可以支撐她完整地施展一套基礎劍法了。每次打坐結束，她都會站起來練一遍劍。從起手式到收劍式，一招一式，慢而穩。黑劍在月光下劃出暗金色的弧線，劍風帶起地上的落葉，旋半圈，又輕輕落下。
黑皇趴在旁邊的石頭上看。它不懂劍，但它看得懂人。林虞兮練劍的時候，眉頭是松的。那是她一天裡最放鬆的時候。
第七天，他們翻過最後一座山，視野豁然開朗。
天機閣坐落在群山環抱的一片谷地里。和青陽城的灰撲撲不同，天機閣的建築是白的。白色的石牆，白色的飛簷，白色的廊柱，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谷地入口處立著一座石牌坊，上面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天機閣。
牌坊下站著兩個人。一左一右，穿著天機閣標誌性的白衣，腰間掛著玉牌。他們看到林虞兮走過來，目光立刻落在她腰間的黑劍上。
「來者何人？」左邊的年輕人開口，聲音不冷不熱。
「林虞兮。來找葉昊。」
兩個守門人對視一眼。右邊那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靈力注入，玉簡亮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側身讓開：「葉先生在裡面等您。請隨我來。」
林虞兮挑了挑眉。葉昊果然知道她要來。
她跟著守門人穿過牌坊，走進天機閣的外圍區域。這裡和外面看起來完全不同。外面是安靜的，裡面卻人來人往，穿著白衣的弟子們行色匆匆，手裡捧著玉簡、捲軸、或者一些林虞兮認不出的器物。沒有人多看她一眼，但也沒有人刻意避開。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一條河，自然得有些詭異。
守門人把她帶到一座獨立的小院前，推開門：「葉先生在書房。您請進。」
林虞兮走進去。院子不大，正中一棵老梅樹，枝幹虬曲，葉子墨綠。樹下有一張石桌，兩把石凳。北面是正屋，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黑皇跟在她腳邊。
書房裡光線柔和，四壁都是書架，架子上擺滿了捲軸和線裝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