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他們為什麼不跑？
哪怕是洪災，哪怕跑出幾百米，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裡，更不要說，是以如此密集的情況出現。
這份發現，打破了他們的基礎認知，以及透過線索分析的結果。
這不科學！
「怎麼會這麼多？」江鶴愣愣問道。
林水北搖頭沒說話，專心扒拉著。
半個小時後，他將這一片清掃出來。。
7個頭骨！
其中兩個非常完整，剩餘五個不同程度破損。
但可以非常直觀看出來，這是古人類的頭骨。
林水北拿出手電筒，照著頭骨，仔細看了一遍又一遍。
江鶴也在看，兩人都不說話。
看了許久，江鶴道：「鼻骨普遍大，顎骨寬闊有明顯突出。」
林水北道：「應該是直立人。」
江鶴道：「想要確定是直立人還是智人，最簡單的方式就是送去-檢測腦容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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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水北嗯了一聲，拿起一顆頭骨，仔細觀察。
腦容量的測量已經有一套公式，不去檢測，只要精度足夠，也能推測出一個大致的範圍。
林水北盯著看了一會兒，拿手指丈量頭骨的顱長、顱寬、耳上顱高等常數，心中快速得出一個數字。
900mL左右的腦容量。
是直立人。
測量結果或許有誤差，但不會特別大。
直立人與智人腦容量的差距非常明顯，直立人腦容量的上限，是智人腦容量的下線，就是這樣的差距。
而且江鶴剛剛說的那些特徵，也都是較為明顯能區分出二者的特徵。
直立人與智人在解剖上的差異僅限於頭骨與牙齒上，至於肢骨方面，二者差別反而不大。
當然，差別不大不代表沒有差別。
如果這裡能有一具完整的古人類骨骼化石，林水北基本就可以確定，這裡到底是智人的遺址，還是直立人遺址。
這些化石只能初步推測，具體是不是，還是得送去檢測。
「他們為什麼不跑呢？」江鶴喃喃自語。
林水北也想知道：「是啊，為什麼不跑呢？」
「災難來的很迅速嗎？」
「那個時期，已經很少有能直接影響整個地球的災難了，就算是山洪，泥石流，他們也完全有機會跑。」
林水北道：「我想不通的是，這些直立人怎麼會這麼聰明。」
江鶴看著他：「聰明？」
「你不這麼覺得嗎？」
林水北指著遠處的古菱齒象和短劍劍齒虎化石：「這種大型古生物，以直立人的特性，獵殺一兩隻不在話下，可這裡發現的獵物不止。」
江鶴有不同意見：「直立人是天生的獵人，他們就是大自然最出色的獵手，這並不奇怪。」
「還是太多了。」林水北道：「僅憑藉打制石器，效率相當低下。在食物足夠果腹的情況下，它們是不會繼續狩獵的。那頭古菱齒象就足夠讓一群直立人吃上好多天。」
江鶴道：「這些都是猜測，沒人清楚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究竟是洪災，還是別的意外。如果是洪災，說明這裡並不是他們居住的真正地方，或者這些古生物也只是碰巧被洪水捲入，一起衝到了這裡。」
林水北嗯道：「有這個可能，我再挖挖看，看看能不能挖到有價值的東西。
他還有一個疑惑沒說出來。
那就是，這些古人類為何只有頭顱留下？
這其實算不上疑惑，他自己也有解釋。
目前發現的大多數古人類化石，都以頭顱居多，頭顱之外的化石反而不多。
至於完整的古人類身體化石，幾乎沒有。
大多都是頭顱，或者其他身體部位。
倒是非洲曾經發現過一堆破碎的骨骼化石，經過拼湊後得出一個還算完整的骨骼，那就是當時驚訝世界的露西少女。
之所以古人類身體化石如此之少，也和古人類的智商高有關係。
趨吉避凶，導致他們死後的環境幾乎都不具備成為化石的可能。
除非是大型的自然災害，才有那麼一丁點的可能，留下一點點的痕跡。
林水北還在繼續挖。
而他挖出來的這七顆頭骨化石，正在學術界快速傳開。不僅是國內的學術界，歐美各國古生物研究所的專家學者，也從睡夢中被電話驚醒。
這七顆頭骨化石，一旦確認年份，對於當下石器時代的古人類分部以及研究，將會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目前秦嶺範圍內發現的古人類並不少，最有名的就是藍田人，在藍田境內發現的直立人遺址，同時也在那一片發現了另外一個時期的古人類。
而在距離藍田縣不過一百多公里的大荔縣，還發現過早期智人，被命名為大荔人。
大荔人頭骨化石的出土，也填補了藍田人到丁村人過渡的空白期。
而這裡發現的古人類遺址，林水北從現有資訊大致判斷，在距今15萬年前。
或許比大荔人還要晚一些，接近丁村人。
「林老師，我挖到了！」一個年輕人大聲喊道。
林木德嗯了一聲，不急不忙走過去。
過了幾秒鐘，林木德大聲喊道：「小林，快過來看看。」
林水北停下挖掘，和江鶴兩人一前一後跑了上去。
林木德指著坑裡的東西，坑裡是兩塊石器。
左邊的是一塊兩個手掌大，長條形的石器，刃口不齊。
右邊的是一塊長方形，二十公分長短的單刃石器。
江鶴有點傻眼：「打磨石器？」
「是打磨石器。」林水北嘖嘖幾聲，一時無言。
打磨石器，區分直立人與智人的重要標誌之一。
智人會用打制石器，但也會用打磨石器，兩者都在用，無非多少的問題。
但直立人，目前為止沒發現打磨石器，全部都是打制石器。
用大白話說就是，直立人腦子不好，比較一根筋，反正打制石器能用，可以狩獵。
再加上直立人大腿骨比智人更發達，更適合狩獵，他們對身體素質的依賴要高於工具。
工具對他們來說只是錦上添花，所以並沒有繼續在這一行深造。
智人則是以打制石器狩獵，或許某一天機緣巧合下，他們發現更鋒利的石器對動物殺傷性更大。
於是開始嘗試透過不同方式對石器進行改造，然後打磨石器就出現了。
簡單來說，智人比直立人更喜歡用腦子，俗稱智商碾壓。
「這特麼真是見鬼了，這地方哪裡來的打磨石器？」
林水北喃喃自語。
最開始發現古生物化石的數量以及打制石器時，林水北想當然的以為，這地方一定是智人的居所。
接著挖掘出七顆頭顱，簡單測量確定為直立人。
可是現在，出現了打磨石器，雖然只有兩件，但從單刃石器的打磨來看，技術放在當時已經不算粗糙，顯然掌握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七顆頭顱應該是智人的。」江鶴說道。
林水北沒說話。
他的測量雖然粗糙，但很科學，就算有誤差，也不會這麼大。
何況頭骨、顎骨與鼻骨也是非常明顯的直立人特徵。
江鶴也就是這麼一說，關鍵是，那些頭骨如果不是直立人的，這些打磨石器就解釋不通。
江鶴道：「兩者之間必然有一個是錯的。」
說完繼續沉默，啃著指甲思考。
林水北道：「如果都是對的呢？我是說如果，如果那些頭骨是直立人的，這裡的打磨石器是智人的。」
江鶴搖頭，不知道怎麼回應。
林木德聽得雲裡霧裡，跟不上兩人節奏。
古生物方面他不是特別專業，只能做一些輔助工作。
一旁年輕人聽了兩人之前的對話，道：「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這些打磨石器是那群直立人做的？」
兩人還是不說話，這個可能他們不是沒想過。
只能說，有可能。
「也有這個可能。」林水北拿起鋤頭道：「大家繼續挖。」
他又回去了。
這邊的藏寶點已經不多，在這麼多人的共同挖掘下，效率非常高。
「水哥說的啥啊，完全聽不懂。」
「我大概聽懂了，水哥和江博士對那七顆頭骨化石初步鑑定為直立人，之前發現的石器也是打制石器，都是直立人特徵。但剛剛發現的是打磨石器，這是智人才有的。」
「所以呢？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去了，智人和直立人的東西怎麼會在一個地方？」
「水哥不是說一個地方出土不同時期的化石很正常嗎？」
「你是不是中間沒看直播？水哥推測這裡發生過洪水，之後成了河道，河道乾涸後才露出地表。如果是這樣，這些化石就都是同一時期的。」
「之前發現的那些古生物化石，也能佐證是同一時期。」
林水北吭哧吭哧，賣力得挖著，很快就挖到了。
又是一顆頭骨化石，林水北端詳著，丈量，嗯，還是直立人。
半個小時後。
林水北又挖出幾塊石器，他刨開邊上的泥土，江鶴已經蹲了下來，待他刨開，一眼認出，不禁驚撥出聲：「燧石！」
兩人對視一眼，江鶴直啃指甲：「怎麼還有燧石，這地方怎麼這麼古怪？」
林水北也是一臉無奈：「是古怪。」
發現燧石，基本上可以斷定，這裡就是智人遺址。
直立人和智人都有取火的考古發現，不同的是，直立人靠的是天然取火。
他們會用火，但不會造火，也不會儲存。
只能等哪天老天爺打雷，劈下來，上去取點火。
智人就不一樣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捕殺野獸，投擲出去的石塊總不可能百分之百的命中獵物。
或許某一天，他們投擲出去的石器與山石相碰，產生了火花。
喜歡用腦子的智人疑惑，拿起石頭和手裡另一塊石頭碰撞，但是沒有發出火花。
於是又砸向山石，又出現了火花。
哦，原來不是所有石頭都能擦出火花。
已經善於打磨石器的他們，很清楚不是每一種石頭都適合作為狩獵所用的石頭。
同樣的，他們也發現，只有這種石頭才能碰擦出火花，於是他們發現了燧石。
聰明的智人掌握了越來越多的生存能力，對火也沒有了原先的畏懼。
愚蠢粗鄙的直立人也有相同的機會發現火，但腦容量限制了他們的想像力，他們更加崇尚野蠻和暴力。
林水北繼續挖。
其他地方也不段響起發現化石的聲音。
打磨石器發現的越來越多，打制石器也有發現，還伴隨有一些古生物化石。
目前這一片已經發現的化石超過兩百件，這是一個很可觀的數字。
當年藍田人遺址也只發現了兩百多件而已。
這裡的化石與藍田人遺址相差無幾，但化石質量和完整度，要遠超藍田人遺址。
「吭哧！」
又是一顆頭骨化石。
但很快，林水北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隨著他不斷挖掘，頭骨之下，還有化石！
「握草！」江鶴看見，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林水北警他一眼，堂堂博士，就不能來點有文化的驚訝詞嗎？
說一句「吾草」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