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慈珠直起身,走到陽台,目光犀利落在每一處。
「這兩天在學校怎麼樣?」她問。
席郁崢答:「挺好。」
「還有一年就畢業了,有打算嗎?」
席慈珠說:「準備考研,還是直接到我給你聯繫的地方工作?」
「目前打算繼續升造。」
「嗯,你學醫再多讀幾年出來也好。」
咚——
臥室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響。
席慈珠迅速回頭睇他一眼,眼尾泛冷:「你房間還有其他人?」
「沒有。」
席郁崢面不改色:「我是不是一個人住,母親你不是最清楚嗎?」
他話裡有話。
席慈珠當他是指這間房是她給他買的,有沒有其他人她最清楚。
可她心下疑慮未散。
他自上了大學,沒有住在家裡,她心底就像懸了個時鐘,時刻在倒計時,讓她心神不寧。
她大步走向臥室。
先是看了客臥,連衣櫃她也沒放過,隨後發現另一間臥室被上了鎖。
她瞬間嚴肅:「把門打開。」
席郁崢平靜道:「裡面什麼也沒有,母親。」
席慈珠又重複了一遍:「把門打開!」
一個人住好端端的臥室鎖什麼門。
她篤定這房間裡一定有她不能見的東西。
席郁崢也不是喜歡多費口舌的人,乾脆從兜里掏出鑰匙。
門一開,席慈珠就沖了進去。
這間房比那間客臥還簡陋,諾大的房間只有一張桌子和椅子,桌上放了台電腦。
席慈珠轉了兩圈,質問:「這房間只有一台電腦,你上什麼鎖?」
席郁崢細長指尖把玩著鑰匙圈:「母親,電腦里的東西對我很重要。」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讓他把電腦打開,她會把所有軟體檢查一遍,甚至垃圾箱的最近刪除都不放過。
可現在,有些事不能做的太過。
畢竟他現在長大了,翅膀已成雛形。
她移開視線,往外走:「太寒酸了,媽媽給你買點家具,過兩天讓人給你送上門。」
「不用了母親,這樣就夠了。」
席慈珠走進他主臥,被他拒絕也不惱,反而溫和道。
「你現在長大了,不喜歡媽媽插手你的事,媽媽也不強求,你開心就好。」
席郁崢沒說話,只是目光落在衣櫃那細窄的縫隙上。
又窄又黑,當然啥也看不清。
可鄔青窈卻感覺席郁崢精準地找到了她。
她捂著剛在調整動作不小心撞疼的後腦,透過縫隙觀察外面情形。
總覺得席郁崢跟他母親之間有點奇怪。
明明有關心,有問候,看著是普通母子,卻無形中又透著疏離窒息。
給人說不上來的怪。
思索間,視線里突然出現遮擋。
「阿崢,媽媽最近感冒了,現在有些冷,拿件外套給媽媽套一下。」
「好。」
鄔青窈渾身緊繃,瞬間蜷縮起身體,躲在幾件掛著的衣服間。
周遭儘是乾淨的洗衣液的味道,與席郁崢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密閉的空間。
霎時湧進大片新鮮空氣。
鄔青窈屏住呼吸,指尖緊緊攥住衣擺,掌心冒汗,胸腔的心跳隨時有跳出的風險。
上方出現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取走了遮擋她面部的黑色外套。
鄔青窈抬眼。
撞進那雙含著戲謔的眸子裡。
他張了張嘴,無聲對她說了幾個字。
鄔青窈因緊張,腦子混沌,完全分辨不出他說的什麼意思。
疑惑使她歪了歪頭。
席郁崢手停留在衣櫃門邊,由下而上凝望著她。
她不敢說話,大氣也不敢喘,滿心滿眼都是他。
真乖,像寶寶一樣。
腦子裡頹然升起一股惡劣的欲望。
「阿崢?」
身後席慈珠見他久久沒動靜,喚道。
鄔青窈給他瘋狂睇眼神,示意他快關門。
席郁崢唇角輕微勾了下,緩緩關上衣櫃門。
這次,他貼心地給她留了條大縫。
鄔青窈視線再度受限,回歸狹窄。
從那條縫裡他看見席郁崢給他母親披上了外套。
他的母親很漂亮,是素淨無瑕的氣質美,就是膚色過於白,想來席郁崢有大半的樣貌都是隨了她。
席郁崢跟著席慈珠走出了主臥。
她說時候不早,該走了。
「阿崢。」
席慈珠站在玄關,黑色外套寬鬆罩在她瘦弱的身體上。
她側頭看他,看了許久,似乎是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母親?」
聽見他說話,她才回過神:「門鎖密碼告訴我。」
等席郁崢報了六個數字。
席慈珠打開門,在門鎖外試了一遍,才對他說。
「密碼不要再改,媽媽會擔心你。」
「好。」
……
送走席慈珠後。
席郁崢嘴角弧度消失,徑直走到洗漱台前,打開水龍頭。
洗手液,消毒液。
他里里外外洗了三遍。
直到手背泛紅他才罷休。
啊,差點兒忘了件事。
他打開衣櫃門。
女孩腦袋歪在衣櫃邊,長睫垂著,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呼吸勻稱,安靜乖巧的過分。
睡著了啊。
席郁崢在她身前蹲下來,沒有叫醒她。
反而撐著下頜,端詳著她。
目光描繪著她的五官輪廓,睫毛長度,粉紅的唇微張。
沒有人察覺,他的眼神極具侵略性。
她雙手鬆懈放在膝蓋上,指節纖細,突起的尺骨莖突像玉石。
席郁崢想起兜里硌人的東西,眼底浮過一絲惡趣味。
鄔青窈眼皮沉得仿佛千斤重,她看見外婆站在院子裡向她招手,為了慶祝她考上最好的醫學院,外婆做了她最愛吃的綠豆餅,她太激動吃太撐,晚上睡不著,她拉著外婆陪她散步。
她跟外婆說等她成了醫生,賺了錢,以後帶她住大別墅,每天就在院子裡養養花,養養魚,不為任何事煩心。
天空好像下雨了,鄔青窈看了看手,沒有雨滴。
可是她感覺手腕冰涼涼的。
外婆笑著對她說:「老婆子我現在就過的得挺好的,我們窈窈過得好不好呢?」
「外婆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轟鳴一聲巨雷。
鄔青窈腦子裡一根線忽然繃開了,外婆去世了,在她大三那年就去世了。
這是夢,一切都是假的。
剎那,鄔青窈猛地睜開眼。
還未清醒,就看見席郁崢蹲在她旁邊,她雙手被捆在一起,是他用那根胸鏈捆的。
見她醒來,席郁崢歪頭,唇角彎著。
「我覺得比較適合你,送給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