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青窈算是發現了。
席郁崢的潔癖不是不吃外邊的東西，而是不吃熟的，加工過的。
上次繁晟桌上騰空出現的刺身，那天早餐的生雞蛋，又是現在的蛇腹。
十分獨特的飲食愛好。
還要若無其事問她「不吃嗎」。
鄔青窈放下刀叉，笑盈盈看著他：「學長，其實我不是很餓。」
席郁崢修長的手指握著刀叉將三文魚切開，一點點分成小塊，頭也沒抬，道。
「是不餓，還是不喜歡吃？」
「當然是不餓。」
席郁崢撩眼看向她：「它裡面不僅富含你身體無法合成的Omega-3,還有優質蛋白。」
「不要挑食，乖乖吃了。」
他輕聲說著，把分成小塊的三文魚端到了她面前。
鄔青窈垂下眼，咽了口唾沫。
感受到頭頂灼熱的視線。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同樣她也沒有拒絕的勇氣。
她趕鴨子上架般，叉起一塊，肥膩膩的肉陷進去叉子裡。
深呼吸了下，閉起眼，不管不顧往嘴裡塞。
嚼了兩下，油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生理性乾嘔一聲。
「吃下去，不准吐。」席郁崢淡聲。
鄔青窈喉頭微微發緊，強撐著又嚼了兩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漂亮的臉緊緊皺在一起。
光嚼也不咽，食物全在口腔里。
席郁崢注視著她，見她巴掌大小的臉露出痛苦的表情，耳尖，脖頸都憋得粉紅。
他眼底泛起趣味，低聲帶著誘哄：「咽下去。」
鄔青窈鼓著腮幫子，眼底不自覺地泛起淚水，眼睛濕漉漉看著他。
她搖了搖頭，表示真得咽不下去。
席郁崢將她散落的髮絲挽在耳後。
「咽下去，它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的指尖溫熱，擦過耳尖的時候。
鄔青窈肩頭不受控制顫慄。
她真的咽不下去，可他得目光像是一張無形的網，逃不開，躲不掉。
三文魚的油脂味滲透每一寸。
她被迫強咽，得到的是再也無法控制的反胃。
眼前忽然橫出一隻寬大的掌心。
鄔青窈錯愕抬頭，眼睫糯濕，喉嚨澀苦。
「學長……」
她每說一個字苦味就反上來。
一時不知所措呆呆盯著他。
是不是完蛋了？
她是不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說好幫她出主意的系統呢？系統！
【宿主，天塌下來就當被子蓋，我相信你自己可以的！】
「？」
鄔青窈生無可戀眨巴了兩下長睫。
她含淚咽下滿腔酸苦：「學長……我不是故意的。」
席郁崢將掌心的食物倒進了一旁垃圾桶。
鄔青窈眼疾手快抽了兩張紙遞給他。
他接過，用紙擦乾淨，接著從一旁倒了杯水遞給她，凝視著她的眼睛。
「學妹一點都吃不下去嗎？」
鄔青窈接過水，忙亂喝了一口，找補道。
「學長，每個人都口味不一樣，你認為好吃的食物，別人未必能接受的。」
是嗎？
可是她很喜歡的綠豆餅，他都接受了。
「那怎麼辦？」
席郁崢道：「家裡沒有其他吃的了。」
「沒關係的，學長我不餓。」
她是壓根兒不敢說餓。
席郁崢盯著她浸著濕潤的眼尾。
許久，他忽然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抹去她眼尾的淚漬。
她長睫顫了顫，眼裡的水光微微晃。
「不餓的話，去洗漱睡覺吧。」他收回了手。
鄔青窈悄然鬆口氣，站起身，又想起什麼。
「學長，我睡哪個房間？」
席郁崢想了下：「二樓，左手邊第一間客臥。」
是客臥就行。
鄔青窈跟他道了別，快步走樓梯上二樓。
左手邊第一間。
她走進去，關門，反鎖兩下。
雙腿再撐不下去，癱坐到地上。
【宿主，你還好吧？】
「你說呢！」
她全程提心弔膽，大氣不敢喘，生怕呼吸重了會惹他不高興，生怕哪個字說錯了也惹他不高興。
得罪誰不好，偏偏是反派！
【宿主，我保證以後一定跟你並肩作戰！】
鄔青窈無動於衷：「你知道地球為什麼是圓的嗎？」
【因為萬有引力？】
「不對，是為了讓所有人滾。」
【……】
「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我現在就滾。】
系統音在腦子裡消失後。
鄔青窈去看手機，還是沒有信號。
她站起身走去臥室陽台，又走遍房間每個角落。
不知道是因為在深山，還是這房子裡裝了信號屏蔽器。
完全沒有一丁點兒信號。
看來今晚只能睡在這了。
她嘆口氣，把手機丟到床尾。
「咚咚」。
門忽然被敲響。
鄔青窈心跳漏一拍。
她現在猶如驚弓之鳥，一丁點動靜都能讓她頓時緊繃。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她走過去，悄聲擰開上了兩次鎖的鎖扭。
打開門。
「郁崢學長，怎麼了？」她眉眼彎起。
如果忽略她額間冒起的那些細汗的話，看上去笑地輕鬆自然。
席郁崢視線掃過她額間晶瑩的汗珠，隨後落在她清黑的眼眸，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她，緩聲道。
「換洗衣物。」
末了，他補一句：「尺碼都是對的。」
每一次他給她準備的換洗衣物，都完美貼合她的尺碼。
鄔青窈好奇，但不敢問，從他手裡接過紙袋。
「謝謝學長。」
見無事，她說：「那我洗漱去了，學長你早點睡。」
席郁崢「嗯」一聲，尾音剛落地。
「嘭」，門乾脆關上。
門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安靜冷寂的樓道。
隱約響起細微鎖扭轉動的聲音。
可以看出刻意放輕了動作，幾乎不易察覺。
席郁崢無聲扯起嘴角。
一個人忽然像變了一個人，開始害怕他，提防他，恐懼他。
很是有趣。
良久，他轉身，去了右手邊盡頭的主臥。
原本主臥床頭的那排玩偶此刻都不見了。
鄔青窈吹完頭從浴室走出來。
這時候才注意到兩邊床頭櫃，飄窗，書桌都擺著可愛的玩偶。
全是她上次抓娃娃抓到的。
席郁崢竟然給她全放在了這兒。
臥室的裝修風格也是溫馨舒適風，似乎那張床也是她們做情侶任務打折買的那張。
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倦意悄然漫上來，鄔青窈眼皮一點點發沉。
無力再支撐她思考。
睡前，她確認了一遍房門上鎖。
才安下心躺回床上，順手拿起床頭櫃的玩偶抱在懷裡。
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
夜色深重，萬籟俱寂。
安靜沉甸甸裹住整棟別墅。
一丁點細碎的響動都會在房子裡格外清晰。
咔嗒。
咔嗒。
清脆的兩聲鎖扭轉動在偌大的房子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