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郁崢輕描淡寫:「睡不著。」
他回公寓睡不著,回別墅也睡不著,安神香也沒用。
沒有她在身邊,他就是睡不著。
閉上眼全是她,只要想到她還在呼吸,但是他感受不到,他就覺得窒息。
她永遠不會知道,他有這麼痛苦。
「怎麼還不睡?」他不著痕跡轉移話題。
「剛準備睡,結果發現有人晚上在路邊當電線桿。」
席郁崢笑一聲,穿過聽筒傳來。
鄔青窈耳尖麻了下。
「睡吧。」他平靜地說。
「你回家。」
「我睡車裡。」
鄔青窈擰眉,望著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你有家不回,睡車裡幹什麼?」
他哪兒有家。
席郁崢薄唇翕動:「鄔小乖,再不睡,我就上去把你扛回別墅了。」
嘟。
電話被立馬掛斷。
緊接著二樓那扇窗戶拉上了窗簾,遮得嚴嚴實實。
鄔青窈躺回床上,蓋好被子,不夠泄氣,又氣鼓鼓捶了兩下枕頭。
他愛睡哪兒睡哪,睡天橋底下她都不管了!
樓下。
席郁崢盯著那扇緊閉的窗戶。
他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短袖,陰冷的夜風吹來,呼吸未亂半分。
他的乖心那麼軟。
肯定過不了兩天就會願意跟他回去了。
他往挪了兩步,往路燈下站了點。
方便讓她看更清。
果然三分鐘之後,庭院門拉開一條縫。
女孩穿著軟萌的粉色睡衣,懷裡抱著條毛毯,快步走到他跟前,二話不說就是把毛毯丟他懷裡。
連眼神都沒多給他一個。
轉身回去之前,嘴裡嘟囔一句。
「別凍死在我家門口。」
說完,就走了。
席郁崢摩挲那柔軟舒適的毛毯,低下頭嗅了嗅。
他就知道,他的乖最心軟。
……
第二天,鄔青窈就上午一節課。
出門前,跟家裡人依次打了個招呼。
家裡的司機早已等在門口。
上車前,不遠處,那輛黑車還停在那。
鄔青窈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上了車。
她以為到學校這人就不會跟了。
誰曾想,她上專業課的時候,這人也坐在教室里。
引起教室里不少人的轟動。
「席郁崢不是醫學系的,怎麼在我們教室里?」
「不會跟我們學校藝術系哪個女生談戀愛呢吧?」
「你忘記傳聞了嗎,誰還敢跟席郁崢談戀愛啊。」
……
旁邊江慕當然少不了這一場八卦。
馬上打開校園貼吧一頓搜尋。
唯獨知道內情的鄔青窈跟白朝杏都同時保持沉默。
等上課,大家的議論聲才暫歇。
鄔青窈已經熟能生巧地能夠全然忽視掉那道視線。
這節課是上節課的攝影作業展示。
不限主題,自由發揮,很多選擇了抽象賽道。
江慕看到一搞笑的,憋不住大笑:「楊國福500g換周大福500g,哪個人才想出來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鄔青窈捂著肚子,也是笑得臉疼。
教室里樂成一片。
只有最後一排角落的那人沒什麼表情,事不關己,視線緊盯。
女孩平坦的臉上此刻凹下去了個坑,笑起來,那坑更加耀眼了。
這麼漂亮的東西,不應該只露給他一個人看嗎。
他指尖輕叩著桌面,似乎是在極力忍耐些什麼。
……
下課後,鄔青窈徑直回了家。
跟著她一起回來的還有那輛黑車。
他一天就沒有別的事要幹嗎?
鄔青窈選擇繼續無視,徑直走進了庭院。
空氣里飄著濃郁的豆子香氣。
「外婆,你是不是做我最愛的綠豆餅了?」
她順著香氣走去廚房,從後面抱住外婆。
「正好做完一鍋。」
外婆把煎好的綠豆餅放盤子裡:「洗手嘗嘗吧。」
「好咧。」
鄔青窈以最快的速度洗乾淨手,去咬了一口,剛出爐還有點燙。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懷念許久的味道,鄔青窈就算舌頭燙起泡都捨不得慢點吃。
「是外婆的味道,太好吃了!」
外婆看她吃得開心,嘴角也跟著上揚。
鄔青窈找一圈:「爸媽呢?」
「他們有事出去了,晚上才回來。」
安靜了會,外婆說:「拿一個去給你外面那位同學嘗嘗吧。」
這一句,鄔青窈差點嗆到,喝了口水,才平復過來,心虛地說。
「外婆,什麼同學,我同學都在學校呢。」
「那輛黑車是上次送你回家那輛吧。」
外婆橫她一眼:「早上我出去散步就看見在,你去上課他也走了,你上完課回來他也跟著回來。」
「我是老了,但我不是傻了。」
鄔青窈盯著手裡的綠豆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時沒有說話。
「吵架了?」外婆問。
「不是。」
「那是以前對你做過不好的事?」
鄔青窈眼一亮。
外婆一副瞭然的表情:「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別讓這段關係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她打包了幾塊綠豆餅塞她手裡:「去吧,好好說清楚。」
……
副駕車門被拉開。
鄔青窈板正著臉,坐了進去。
席郁崢手撐著在方向盤上,側著頭看她。
沒有說話。
眼神詢問她怎麼過來了?
鄔青窈捏著手裡的油皮紙,咬了下唇,似乎在思考些什麼,許久,才遞給他。
「我外婆做的,請你嘗嘗。」
之前她說過她外婆做的綠豆餅最好吃,那個小攤的也只是平替版。
席郁崢接過,拿在手裡,沒有吃,還是直直盯著她。
鄔青窈:「你吃啊,看我幹什麼?」
他淡聲開口:「那天回家我給你帶了綠豆餅,但是浪費了,沒人吃。」
鄔青窈沒有這段記憶。
隱約猜到他指得是她逃走那天。
「那你怎麼不自己吃?」
他不愛吃,是因為她喜歡吃,看她吃得香,他才會願意去接受。
席郁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目光移到她臉側,忽然沒頭沒尾問。
「你跟別人說話的時候,為什麼臉上會有個坑?」
什麼坑啊?
鄔青窈疑惑地照了下鏡子,沒有坑啊,隨後,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她指著臉頰,對他笑起來,那個淺淺的坑凹陷下去。
「你說的不會是我的酒窩吧?」
席郁崢指尖蜷了蜷,「嗯」一聲。
原來這個坑叫酒窩。
「這個我笑起來就會有啊。」
「我沒見過。」
她跟他說話的時候,那個坑從來沒出現過。
她真的很壞。
這麼漂亮的東西,竟然暴露給別人,卻藏起來不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