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了眼她推的小推車，三個小傢伙裹著薄棉抱被，並排躺在車裡，舟舟叼著安撫奶嘴晃腦袋，棠棠伸著小手抓掛在車邊的小海馬，團團睜著圓眼睛看他，小嘴巴吐了個泡泡。
他抬手扯了搭在脖子上的擦汗毛巾，擦了把額角的汗，往台階這邊走了兩步：「太陽剛出來，風還涼，等半個鐘頭再出去。」
沈初釉哦了一聲，手指攥著推車把手，沒動。
昨天他那臉色，她現在還記著，總覺得離他近點都凍得慌。
傅晉堯看她垂著眼帘，睫毛長長的，像停了兩隻小蝴蝶，連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知道她是怕了昨天自己那副樣子。
他喉結動了動，壓下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語氣放軟了點：「早上張姐煮了薑茶，你去喝一碗再出來，別吹了風頭疼。」
「好。」沈初釉點了點頭，推著車往回退了兩步，剛要轉身，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剎車聲。
黑色的賓利停在鐵門口，司機下來開門，陸承宇拎著個包裝精緻的禮盒，抬腳就往院裡走，看見台階上站著的兩個人，腳步頓了頓，隨即揚起笑：「哎，我來的正好啊，昨天走得急，徐姨給的伴手禮都沒拿，今天特意過來取，順便給孩子們帶了點進口的輔食泥。」
他說著話，眼睛下意識就往沈初釉身上瞟。
今天離得近，看得更清楚。
姑娘皮膚白得像浸過溫奶的羊脂玉，高馬尾扎得爽利，幾縷碎發被晨風颳得軟乎乎貼在頰邊，耳尖泛著薄粉。她攥著推車把手的手指細溜溜的，指甲蓋透著點健康的淡粉。
她穿一身奶杏色的棉麻襯衫，配著同色系的及膝半裙，布料是洗過多次的軟潤質感，松松貼在身上。
那腰細男人一隻手就能整個圈過來，領口露出淺淺的鎖骨窩，盛著點清晨碎金似的太陽光，甜得人心裡直發顫。
他昨天回去跟自家老婆念叨，說傅晉堯找了個天仙似的保姆，他老婆還說他誇張，今天再看，哪裡誇張，說天仙都保守了。
沈初釉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就推著車往餐廳走：「我先去喝薑茶。」
傅晉堯嗯了一聲，看著她的背影進了屋，才轉頭看向陸承宇，臉上那點剛露出來的軟意瞬間收得乾淨。
陸承宇被他看得後背一涼，趕緊舉起手裡的禮盒晃了晃：「我真沒別的意思，就是來拿伴手禮，順便給孩子送點東西，談完就走，半句話不多說，行不行？」
他昨天回去想了半宿，總算是想明白傅晉堯為什麼生氣。
合著這位是把人當寶貝藏著呢，別說調侃，多看兩眼都不行。
傅晉堯沒說話，轉身往屋裡走，陸承宇趕緊跟上。
進了客廳，徐姨看見陸承宇，想起昨天先生交代的話，剛要開口說什麼，傅晉堯抬了抬手，示意她不用多說，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
陸承宇把禮盒放到茶几上，規規矩矩坐下，看著張姐端了茶上來，趕緊接過來道了謝，沒敢像昨天那樣東張西望，更沒敢提沈初釉半個字，只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補充協議：「昨天城西那塊地的附屬合同，法務那邊改了兩個條款，我給你送過來，你看看沒問題就簽了，我待會直接帶回公司走流程。」
傅晉堯接過合同，低頭翻了兩頁，筆尖沒停，刷刷簽了名字，推回去。
全程不到三分鐘。
陸承宇看著他這效率，心裡暗嘆，這是巴不得他趕緊走呢。
他把合同收進包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忍不住往餐廳的方向瞟了一眼。
沈初釉正坐在餐桌邊喝薑茶，三個小傢伙的推車停在她旁邊，棠棠鬧著要抱，她彎腰把小丫頭從車裡抱出來，讓小傢伙坐在她腿上，拿了個小磨牙餅乾遞到她手裡，低頭跟她說著什麼，嘴角帶著點軟乎乎的笑，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頭髮上，泛著點絨絨的金邊。
他收回目光，壓著聲音，湊過去一點，聲音放得極低：「我真不多嘴，就問一句，你真把人當保姆留著呢？」
傅晉堯抬眼掃他。
陸承宇趕緊舉雙手做投降狀：「我沒別的意思啊，我就是提醒你，這麼好的姑娘，你要是沒那個心思，就別把人留家裡，耽誤人家。你要是有那個心思，就早點挑明，別讓人家姑娘天天在你家當保姆，委屈得慌。你沒看她剛才看見我，都嚇得快躲起來了，明顯是沒把自己當這家裡的人。」
傅晉堯手指搭在膝蓋上，沒說話。
他怎麼沒發現。
她天天小心翼翼的，吃飯都坐最邊上的位置，給他遞個東西都垂著眼，給他抱孩子的時候都儘量不碰到他的手，昨天他臉色不好，她躲得比誰都快，今天看見他晨跑回來，下意識就往後退。
是他太急了？
還是他表現得太嚇人了？
陸承宇看他不說話，知道他聽進去了，也不敢再多待，站起身：「行，合同我帶走了，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省得我在這你看著礙眼。」
他說著，轉身要走，剛走到客廳門口，就撞見沈初釉抱著棠棠走過來，身後跟著推推車的張姐，車裡躺著舟舟和團團，看樣子是要去院子裡曬太陽。
狹路相逢。
陸承宇趕緊往旁邊讓了讓，對著她笑了笑：「沈小姐是吧？我是傅晉堯的朋友，昨天來的太急，沒來得及打招呼，這是給孩子們帶的輔食泥，都是無添加的，適合這麼大的寶寶吃。」
他說著，指了指茶几上的禮盒。
沈初釉愣了一下，趕緊道謝：「謝謝您，太客氣了。」
她說話聲音軟乎乎的，像剛蒸好的糯米糰子，陸承宇笑了笑：「客氣什麼，我家孩子比這三個大半歲，這些都是我家那個挑過的，孩子們愛吃。」
他頓了頓，看著她懷裡的棠棠，小丫頭跟她像親母女似的，扒著她的脖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他忍不住多了句嘴：「你帶孩子帶得真好，我家那個阿姨帶了半年，孩子見了她還哭呢，也就老傅有福氣，能找到你這麼合心意的。」
沈初釉臉有點紅，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抱著棠棠往旁邊站了站，給她讓路。
陸承宇也沒多留，沖傅晉堯擺了擺手，就快步出了門，生怕走慢了又惹這位祖宗不高興。
人走了，客廳里又靜下來。
沈初釉抱著棠棠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剛才陸先生說的話，他聽見了吧？
會不會又不高興？
她偷偷抬眼瞟了下傅晉堯，他坐在沙發上，沒什麼表情，手指敲著沙發扶手，看不出情緒。
她心裡打了個鼓，小聲說：「傅先生，我帶孩子們去院子裡曬太陽了。」
「嗯。」傅晉堯應了一聲，抬頭看她，「風大，給孩子披個小薄毯，你也穿件外套，別凍著。」
「好。」沈初釉趕緊點頭，讓張姐回樓上拿了薄毯，給三個小傢伙挨個蓋好，推著車往院子裡去。
傅晉堯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推著車慢慢走在草坪上，陽光落在她身上，她蹲下來，把棠棠放到鋪好的爬行墊上，又把舟舟和團團也抱下去，拿了個小皮球，陪著三個小傢伙玩，頭髮散下來幾縷，她抬手別到耳後，露出細白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