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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重提

2026-09-20 09:50:28 作者: 櫻復爾爾

  風卷著桂花香飄過來,蹭過她露在針織裙外的腳踝,軟乎乎的。

  棠棠爬得最快,小肉手扒著爬行墊去夠滾遠的皮球,舟舟慢半拍,晃著小腦袋跟在後面,吐著泡泡口水。團團最乖,坐在墊子中間,手裡攥著個軟矽膠積木,抬著圓眼睛看天上飛過去的小麻雀,小眉頭微微皺著,像在琢磨那隻鳥怎麼長了翅膀。

  傅晉堯坐了沒兩分鐘,起身抓了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薄外套,抬腳往外走。

  徐姨在後面擦桌子,看見他往院子去,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草坪上的草剛剪過,帶著點鮮潤的青氣。

  沈初釉正伸手把棠棠往墊子中間撈,怕她爬出去蹭到草屑,後頸忽然落下一點陰影,她指尖頓了頓,回頭就看見傅晉堯站在她身後,手裡還拿著她早上沒來得及穿的那件奶白色開衫。

  「風有點大。」他把開衫遞到她手邊,自己在爬行墊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長腿隨意伸著,掃了眼爬得東倒西歪的三個小傢伙,「剛陸承宇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沈初釉接過開衫披在肩上,軟絨的料子蹭著胳膊,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暖。

  她哦了一聲,手指揪著開衫衣角:「沒有,陸先生也是好意,給孩子們帶了輔食泥,回頭我替孩子們謝謝他。」

  「他那人從小吊兒郎當的,說話沒個正形,下次他再來,你不用特意應付,不想理就上樓躲著,他不敢說什麼。」

  傅晉堯伸手,把爬到墊子邊的舟舟撈回來,小傢伙不怕他,抓著他的襯衫袖口就往嘴裡塞,沾了他一袖子口水,他也沒嫌,抬手擦了擦小傢伙下巴上的口水。

  沈初釉看著他熟稔的動作,心裡那點緊繃鬆了點:「知道了傅先生,我看陸先生人挺好的,還想著孩子們。」

  「他就是愛湊熱鬧。」傅晉堯指尖點了點舟舟的小臉蛋。

  聽見她替陸承宇說好話,心裡莫名泛起點酸——

  才見幾面就覺得人好,真是傻得很。

  旁人隨便遞點小恩小惠,就能讓她記著好。他在心裡暗忖,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下,自己天天讓廚房變著花樣做她愛吃的菜,也沒見她誇過自己半句好。

  他目光掃過墊子中間安安靜靜玩積木的團團,小傢伙今天穿了件鵝黃色小連體衣,臉蛋白嫩嫩的,眼尾微翹,笑起來頰邊陷著個小梨渦,比另外兩個多了點軟乎乎的秀氣。

  他看著看著,忽然開口。

  「團團長得挺好看的。」

  沈初釉正伸手給棠棠擦口水,聽見這話指尖猛地一僵,擦口水的棉柔巾蹭到了小丫頭的臉蛋,棠棠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她趕緊回神,放輕了動作:「嗯,他從小就乖,不怎麼鬧人。」

  「他爸爸是什麼樣的人?」

  這話聲音壓得輕,混在裹著桂香的風裡,像片細薄的葉子輕飄飄擦過沈初釉的心尖,砸得她心臟猛地縮成一團,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她不是早說過自己離婚了嗎?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是不是徐姨說漏嘴了?還是張姐陳姐私下議論被他聽見了?還是他早就察覺團團跟另外兩個孩子長得像,特意來試探她?

  萬千念頭像被風卷亂的桂花瓣,在腦子裡撞得七零八落。她指節攥得泛白,棉柔巾被捏得起了皺,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傅晉堯沒催她,指尖還在逗懷裡的舟舟,目光卻落在她臉上,把她那瞬間的慌亂全收在眼裡。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問出這句話了。

  他記得面試時她提過一句離婚了,原也不該追著問這些私事。

  剛才看團團坐在那裡,軟乎乎的一小團,跟她眉眼像了個七八分,他心裡那點沒名沒火的酸勁就冒了上來。

  能跟她生這麼個軟乎乎的孩子,那個男人得是什麼樣的?

  憑什麼她這麼好的姑娘,要一個人帶著孩子出來做保姆?

  沈初釉咽了下口水,喉嚨發緊,聲音都有點飄,支支吾吾的:「他爸爸……之前我們是離婚了,後來……後來人出了點事,不在了。」

  話說出口的瞬間,她眼皮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抬眼去看他的神色,手指無意識絞著爬行墊的邊緣,墊子上軟乎乎的防滑小凸起被她指尖摳得變了形。


  這話最開始她原本只打算說「離婚了」,就像當初面試時說的那樣,可真在傅家待下來,天天撞見他,她反倒改了主意。

  從打定主意把團團帶進傅家那天起,她就在心裡反覆掂量過說辭,最後還是覺得說人不在了最妥當。

  省得旁人追著問離婚的緣由,省得扯出那些連她自己都不願回想的過往,更省得生出沒必要的枝節麻煩。

  聞言,傅晉堯愣了一下。

  他設想過好幾種回答。

  可能是兩個人分手了,可能是那個男人渣,拋妻棄子跑了,他甚至都在心裡把那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罵了八百遍,罵他沒良心,放著這麼好的姑娘和這麼乖的孩子不管,讓她一個人出來討生活。

  可他唯獨沒料到是這個答案。

  空氣靜了兩秒。

  風卷著桂花落在團團的小帽子上,小傢伙伸手抓下來,攥在手裡揉得稀碎,金黃的花瓣沾了一手。

  「抱歉。」傅晉堯先開的口,聲音比剛才軟了點,「我不該隨便問這些。」

  他心裡那點酸勁瞬間變成了發沉的堵。

  原先只當是緣分走散,沒成想,竟是天人永隔。

  怪不得她這么小年紀就出來做護工,帶孩子帶得那麼熟練,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的,連收件衣服都要推三阻四不敢收貴的。

  原來背後是這麼回事。

  那個男人沒福氣。

  要是他,別說讓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出來工作,恨不能把她和孩子都揣在口袋裡,走到哪帶到哪,風都別想吹到她們身上。

  這念頭像風撞在桂花枝上,他自己先怔了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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