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釉跟著他下車。
遊樂場的人潮熱熱鬧鬧涌過來。
年輕情侶手牽著手湊在冰淇淋櫃前挑口味,家長舉著氣球追在跑跳的小孩身後,棉花糖攤子前排了歪歪扭扭的長隊。
甜香混著音樂聲飄在風裡,裹著夏末的暖烘烘的煙火氣,直往人臉上撲。
她以前總覺得,公主的城堡是書里才有的童話。
是要穿著水晶鞋、踮著腳走很久的路,才能勉強摸到門檻的奢望。
要夠懂事,夠堅韌,夠能扛住生活的苦,才配分到半顆糖。
可原來真正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時候,根本不需要她踮腳。
有人會捧著她少女時沒做完的夢,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替她把所有缺的甜都補全。
她不用硬撐著當無堅不摧的大人,不用永遠把別人排在自己前面。
她只需要站在他身邊,就可以當那個被好好護著的小姑娘。
傅晉堯沒牽她的手,而是很自然地把她的腰攬住,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免得被跑過的小孩撞到。
他今天沒穿慣常開會的挺括正裝,換了身剪裁簡淨的休閒裝束,額前碎發軟乎乎垂著。
往日裡浸著冷意的輪廓柔下來,沾了滿身鮮活煙火氣,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沈初釉抬眼悄悄看他,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她見過他太多模樣,卻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她心口軟得發顫。
不是酒會高台上隔著人群的疏離耀眼,那時候他是旁人眼裡遙不可及的傅總,亮得像掛在天上的月亮,她連抬頭多看一眼都要鼓足勇氣。
也不是書房裡談工作時的冷硬沉穩,那時候他是撐著整個家的依靠,可靠卻總帶著點不容置喙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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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站在她身邊的這個人,是完完全全落進煙火生活里的。
他的溫柔是具象的,是帶著溫度的,是獨獨只屬於她一個人的。
沈初釉一個人的。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翹起了彎彎的唇角。
傅晉堯將她的笑意收進眼底,眉眼深邃,卻浸著化不開的柔和。
路過的小姑娘頻頻往這邊瞟,她指尖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
「你今天好像有點扎眼。」
傅晉堯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帶著點笑。
「扎眼才好,這樣一看就知道我是釉釉的老公。」
沈初釉被他說得耳根發燙,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
「你就貧吧。」
「哪能啊。」
傅晉堯笑,指尖蹭過她的手背。
「今天我給你當一天騎士,公主想去哪,全聽你差遣。你指東我絕不往西,你要摘星星我絕不攬月亮,主打一個二十四孝好老公,絕對服從命令聽指揮。」
沈初釉被他逗得彎了眼,指尖輕輕撓了下他的掌心。
「那就先隨便逛逛吧。」
風裹著甜香吹過來,她鼻子動了動,視線落在不遠處排長隊的棉花糖攤子上。
傅晉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沒等她開口,掌心穩穩裹住她的手,大大方方牽著她往攤子走。
排隊的人多,大多是帶著小孩的家長,還有牽著手的小情侶。他怕人擠著她,就讓她站在自己前面,雙手圈著她,把人穩穩護在懷裡。
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柑橘洗髮水香味,混著風裡飄過來的糖香,比他喝過的所有頂級名茶都要讓人舒心。
前面的小孩舉著棉花糖蹦著走,糖絲蹭了一臉,沈初釉看著笑,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口,連風都變得軟乎乎的。
排了十分鐘才輪到他們。
傅晉堯跟賣棉花糖的阿姨開口。
「要個最大的粉色的,多放糖。」
阿姨手很巧,捏著竹籤在轉著糖絲的機器里繞,沒兩分鐘就轉出個臉盆大的粉色棉花糖,蓬蓬鬆鬆的,像把天上最軟的那朵雲摘了下來。
「拿好啊小伙子,你女朋友真好看。」
阿姨笑著把棉花糖遞過來。
「不是女朋友。」
傅晉堯接過來,先遞到沈初釉手裡,另一隻手牢牢攬著她的腰,笑得坦蕩。
「是我老婆,剛領證的。」
阿姨眼睛都亮了,忙笑著道喜。
「哎喲,怪不得看著這麼般配,新婚快樂啊小兩口!」
沈初釉抱著那團比她臉還大的棉花糖,臉頰粉撲撲的,比手裡的棉花糖還嫩。
她撕了一小塊蓬鬆的糖絲放進嘴裡,甜意順著舌尖漫開,一路甜到心坎里。
傅晉堯低頭看她,見她嘴角沾了點粉色的糖屑,就伸指腹輕輕給她擦掉,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好吃嗎?」
「甜。」
沈初釉點頭,指尖撕了老大一塊糖,踮腳遞到他嘴邊。
傅晉堯平時最碰不得這種齁甜的東西,家裡的甜品從來只嘗一口就推到她面前。此刻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半點沒猶豫,張嘴就接了。
糖絲在嘴裡化開來,甜得他眉梢輕輕挑了下,還是認認真真咽了下去。
「嗯,甜。」
他說完,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
「跟你一樣甜。」
沈初釉臉更熱,撕了塊棉花糖作勢要往他臉上糊。他也不躲,笑著任她把糖絲蹭在自己下頜,還故意偏頭蹭了蹭她的臉頰,沾了她一臉細碎的糖沫。
沈初釉笑著躲,懷裡的棉花糖晃了晃,掉了幾縷糖絲落在他肩頭。她伸手去拍,被他攥住手腕,拉著往路邊的長椅走。
「慢點跑,別摔著。」
他拉著她坐下,從口袋裡摸出濕紙巾,仔細給她擦指尖沾到的糖。
沈初釉抱著棉花糖,一口一口撕著吃,吃兩口就遞到他嘴邊。他每次都張嘴接,哪怕甜得後槽牙都快發膩,也半點沒表現出來,她遞多少就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