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有賣氫氣球的小販,他起身去買了個最大的兔子形狀氣球,繩子系在她挎包的搭扣上。
粉白的兔子飄在她肩膀旁邊,風一吹就晃,跟她今天穿的霧藍色裙子配得正好。
他抬眼望了望不遠處亮著彩光的旋轉木馬,指尖輕輕捏了捏她軟乎乎的手。
「去坐旋轉木馬?」
「好呀。」
兔子氣球隨著腳步一顛一顛,軟乎乎蹭過沈初釉的耳尖。
她抱著半塊棉花糖,手被傅晉堯牢牢牽著往旋轉木馬走。
夏末的太陽不曬,金晃晃的光落下來。
剛好覆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指節相扣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被風拉得很長。
風裡裹著棉花糖的甜香,混著旁邊冰淇淋車飄來的濃醇奶味。
沈初釉腳步輕快,霧藍色裙擺隨著步子輕輕晃。
周圍鬧哄哄的。
跑過的小孩舉著風車笑出梨渦。
情侶湊在一處頭挨頭拍合照。
賣泡泡機的小販按開開關,透明的泡泡飄得滿場都是。
連風裡都飄著細碎的笑。
人群熙攘里,兩個人站著便像自帶柔光,惹得周遭目光頻頻落過來。
男人身量挺拔,簡淨休閒裝襯得肩腰線條利落舒展,攬著身邊姑娘的手臂收得穩當,半分不肯叫旁人擠著她。
她穿霧藍色軟裙,皮膚白得像浸了碎陽,懷裡那團粉棉花糖蓬得像雲,眼尾彎起來的笑意,比糖絲還軟還甜。
路過的人總忍不住回頭看兩眼,還有人悄悄舉著手機拍。
傅晉堯半點也不在意,只把她往身邊又帶了帶,免得被橫衝直撞的小朋友撞到。
他的全世界就在身邊。
旁人多看兩眼,又算什麼呢。
「想坐哪匹?」
他低頭問她,指尖捏了捏她軟乎乎的手背。
沈初釉抬眼掃了一圈,指尖指向最中間那匹白色的木馬,鬃毛上刷著金漆,頭頂還綴著個粉緞帶打的蝴蝶結。
「要那匹。」
「好。」
傅晉堯扶著她踩上台階,手穩穩托著她的腰把人扶到馬背上坐好,又蹲下來替她理了理裙擺,免得被風掀起來。
「坐好,抓穩扶手。」
「你不坐嗎?」
沈初釉揪著木馬的耳朵看他。
「我在下面給你拍照。」
傅晉堯退到圍欄外面,摸出手機對著她,眼角彎著。
「我家公主第一次坐旋轉木馬,得拍得漂漂亮亮的。」
音樂聲響起來,木馬開始慢悠悠轉。
沈初釉坐在白馬上隨著起落輕輕晃,風掠起她鬢邊碎發,肩側那隻粉白兔氣球跟著一顛一顛,蹭得她耳尖發癢。
一垂眼就能撞進傅晉堯的目光,他站在圍欄外舉著手機,金晃晃的陽光鋪在他眉骨上,亮得像揉了碎星。
他今日沒繃著公司里那副冷硬的神色,笑起來眼尾浮起淺淡紋路,竟比場邊所有鮮衣怒馬的少年都要灼眼。
轉第二圈時,她舉著吃剩的半捧棉花糖,朝他的方向晃了晃。
「傅晉堯!」
她喊他的名字,聲音被風送過去,甜得發脆。
傅晉堯抬眼,剛好抓拍到她笑眼彎彎的樣子,鏡頭裡的姑娘臉頰粉撲撲的,棉花糖的粉襯得她皮膚更白,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
他舉著手機朝她比了個口型。
「好看。」
第三圈轉過來,他伸手遞過來一支剛買的草莓味冰淇淋,蛋筒脆生生的,上面淋了厚厚的巧克力醬。
「慢點兒接,別掉了。」
沈初釉俯身接過來,咬了一口,冰得她鼻尖輕輕皺了下,甜絲絲的涼意在舌尖散開。
木馬轉得慢,她吃兩口冰淇淋,就撕一塊棉花糖往下遞,傅晉堯就站在圍欄邊,跟著她轉的步子走,她遞過來他就張嘴接,也不嫌甜得齁人。
旁邊坐木馬的小姑娘坐在媽媽懷裡,指著沈初釉跟媽媽說。
「媽媽你看那個姐姐,像仙女一樣。」
沈初釉聽見了,低頭笑,臉頰更紅。
等音樂停,木馬慢慢穩下來,傅晉堯早就等在台階邊,伸手扶她下來。
腳剛沾地,他就遞了張濕紙巾過來,給她擦沾了巧克力的指尖。
「拍了好多張,回去給你挑最好看的洗出來,放我們臥室床頭柜上。」
「拍得丑我可不放。」
「釉釉怎麼拍都好看。」
他把手機相冊點開給她看,照片裡的她坐在白馬上,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嘴角沾了點棉花糖的粉屑,眼睛亮得很。
確實好看。
沈初釉看著照片,又抬眼撞進他的目光里,心口軟得快要化成一灘溫蜜。
周遭的人聲、音樂、小孩的笑鬧,都像隔著層軟棉花似的,忽然就遠了。
眼前的人逆著夏末的金陽站著,眉眼間的溫柔濃得化不開,完完全全只盛著她一個人的影子。
他是真的好看。
跟隔著人群高不可攀的冷冽耀眼的不一樣,是獨獨對著她才露出來的、帶著煙火溫度的好看。
這才是真正的戀愛啊。
是風穿過夏末梧桐葉的輕響,是棉花糖沾在指尖的軟,是一期一會的、扎紮實實落在掌心的暖。
她此刻站在這裡。
手裡攥著沒吃完的冰淇淋,肩側飄著軟乎乎的兔子氣球,身邊站著他。
胸腔里漲得滿滿的,是發燙的、鮮活的心動。
好的愛從來不需要人費力追趕。
你站在那,他就會走過來,帶著滿手的甜,和只望向你的目光。
他的溫柔只給你一個人,他的偏愛完完整整落在你身上。
這份偏愛太沉太暖,愛得她鼻尖都微微發澀。
傅晉堯見她盯著自己發呆,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
「想什麼呢?」
沈初釉踮腳,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軟乎乎的嘴唇蹭過他的皮膚,沾了點糖的甜味。
「想我老公真好。」
傅晉堯愣了瞬,隨即笑開,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笑。
「還有更好的。」
沈初釉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點了點頭。
風一吹,空氣中的甜味裹過來,兔子氣球在肩膀邊晃啊晃。
日子真好啊。
好到她想讓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
手裡的草莓冰淇淋還剩小半,蛋筒被太陽曬得有點軟,巧克力醬順著邊往下淌。
她抬手遞到他嘴邊,指尖沾了點融化的奶漬。
「最後兩口,你吃。」
傅晉堯垂眼瞧著那截沾了奶白冰淇淋的指尖,眉梢動了動。
他素來怕甜,剛才那半支棉花糖,甜得他後槽牙都快麻了。
可看著她眼睛亮閃閃的樣子,他還是張了嘴,連她指尖沾的那點奶漬都含了進去。
冰甜的奶味在舌尖散開,他皺了下眉,還是咽了。
沈初釉看著他皺眉頭的樣子,笑得肩膀都輕輕抖。
「你看,甜的東西也沒那麼難接受嘛。」
「那得分誰遞的。」
傅晉堯拿濕紙巾給她擦指尖,指腹蹭過她指節的時候故意用了點力。
「別人遞的,再甜我也不碰。」
沈初釉臉頰發燙,抽回手往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他順勢攥住她的手,十指扣得牢牢的,牽著她順著園區的路慢慢走。
路過遊藝區的時候,沈初釉腳步忽然頓了頓。
那是園區里專門設的投擲遊戲區,原木搭的攤子整整齊齊,架子上擺著一排陶瓷小擺件,打中就兌獎。
最高處的獎品是只半人高的白兔子玩偶,毛髮光潔,長耳朵垂下來,眼睛是兩顆透亮的黑琉璃扣,比路邊攤的貨精細太多。
她視線落在那隻兔子上,停了兩秒。
就這兩秒,傅晉堯已經看見了。
他腳步一轉,直接牽著她往攤子走。
工作人員笑著迎上來,遞了一筐軟質的投擲球,規矩講得清楚,二十塊錢十個球,投中八個最高獎,投中五個得中等玩偶,投中三個就有小鑰匙扣。
傅晉堯掏了手機掃碼,指尖點屏幕的動作乾脆。
「拿兩筐。」
「你要玩啊?」
沈初釉想了想,他不是愛玩這些遊戲的人,想來也是看到了自己剛剛的那一眼,才停了下來,於是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就是看一眼,不一定非要的。」
「要看就拿到手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