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慢慢往軌道最高點爬,輪子碾過軌道發出輕而穩的聲響,風在耳邊呼呼刮,地面上的人影越來越小,連剛才贏兔子的攤子都縮成了小小的一塊色塊。
沈初釉看著那截幾乎垂直的下坡,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
衝到最高點往下墜的那一秒,失重感猛地裹上來,她忍不住驚呼出聲,指節攥得發白,把他的手掐得緊緊的。
風灌進領口,耳邊全是呼嘯的聲響,還有前后座此起彼伏的喊聲。
可他的手一直穩穩握著她的,掌心溫熱,力道緊得半分不松,像把她整個人都兜在安全範圍里。
過山車連著穿過兩個光影隧道,最後緩緩減速進站的時候,沈初釉額前的碎發全被吹亂了,臉頰泛著粉,眼尾因為剛才的驚呼泛著點濕意,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
傅晉堯側頭看她,嘴角翹著。
「剛才喊得最大聲的就是你。」
「那不是害怕嘛。」
沈初釉抬手拍了拍胸口,喘了兩口氣,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不過好爽啊。」
「爽就再玩一次?」
「不要了不要了。」
沈初釉連忙搖頭,把懷裡的兔子往緊了抱了抱,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再玩我頭髮都要吹亂了,等下拍照不好看。」
從出口下來,兩個人順著路往前走,沿路的項目挨個兒試。
噴氣背包飛行器升到最高處的時候,整個人幾乎能摸到城堡尖頂飄著的氣球,她這次沒剛才那麼怕,笑著張開手感受風從指縫穿過去。
傅晉堯坐在她旁邊,手始終沒松過她的。
坐海盜船的時候,坐在船頭的小朋友喊得嗓子都啞了,她跟著笑,晃到最高點的時候低頭看他,剛好撞見他看過來的目光。
他的眼睛裡映著天,映著晃蕩的船,全是她。
最後到玩漂流的時候,太陽已經斜了點,金橙色的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傅晉堯提前在入口買了兩件質量很好的一次性雨衣,先給她把帽子拉好,領口的魔術貼貼得嚴嚴實實,連袖口都幫她收緊,怕風鑽進去凍著她。
輪到他自己,只隨便套了上半身,帽子都沒戴。
皮筏從最高處衝下來的瞬間,巨大的水花劈頭蓋臉砸過來,他側身把她整個人護在懷裡,背對著水花的方向。
等皮筏漂到平緩處,她掀開雨衣帽子抬頭,才看見他半邊肩膀全濕了,深灰色的襯衫貼在肩線處,發梢還滴著水。
她趕緊從包里翻出棉柔巾,湊過去給他擦肩膀上的水,指尖碰到濕涼的布料,有點心疼。
「你怎麼不往裡面躲躲啊,衣服都濕了,風一吹該冷了。」
「躲什麼,濕了就濕了。」
傅晉堯站著不動任她擦,指尖颳了下她被水濺得涼絲絲的臉頰。
「總不能讓水濺到你身上,你要是感冒了,回去該難受了,三個小傢伙還要纏著你抱,到時候累得還是你。」
沈初釉擦水的動作頓了頓,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什麼都替她想著。
園區里來往的遊客路過,總忍不住往他們這邊看兩眼。
她穿一身霧藍色連衣裙,兩手空空的,什麼都不用拿。
皮膚白得透亮,眉眼軟和溫柔。
發箍上的珍珠隨動作輕輕晃,笑起來眼尾彎著,比路邊盛放的月季還動人。
那隻半人高的白兔子,被身邊的男人抱在懷裡。
他身形挺拔,肩寬腰窄。
半邊襯衫被水打濕,半分狼狽也無。
通身清貴氣度擱在那,往人群里一站,格外扎眼。
兩個人手牽得緊。
他時不時低頭湊在她耳邊說兩句。
她笑起來就往他臂彎里靠,那股甜軟的氣息,隔得老遠都能沾到。
有舉著相機找城堡拍攝位的小姑娘,鏡頭掃到他們,忍不住按下快門。
等兩個人的背影走遠了,舉相機的小姑娘才猛地拽住同伴的袖子,壓著嗓子驚呼。
「我靠我靠!你看見剛才那對情侶沒有?這顏值也太炸了吧!」
「比網上那些磨皮磨到臉僵的網紅好看一百倍啊!」
同伴也跟著點頭,眼睛都亮了。
「我早就看見了!那個男的肩寬腰窄的,長得也太帥了吧!」
「那個女生也好美啊,皮膚白得發光,笑起來超級溫柔超級甜的,我的天。」
「兩個人站在一塊,氛圍感直接拉滿,跟拍偶像劇似的!」
另一個同伴也湊過來,語氣里全是羨慕。
「你看你看!那女生手裡什麼都沒拿,那麼大的兔子全是男生抱著的!」
「這也太寵了吧!甜得我牙都要掉了!」
「什麼時候我能有這樣的男朋友啊嗚嗚嗚……」
……
傅晉堯渾不在意那些落過來的目光與竊竊私語,只抬手把她被風撩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蹭過她燙得像浸了暖霞的耳尖。
「餓不餓?前面有賣小吃的攤子。」
她摸了摸肚子,剛才吃了冰淇淋和棉花糖,還真有點餓了,連忙點頭。
小吃攤飄著黃油玉米和吉事果的甜香,他讓她站在樹蔭下等著,自己過去排隊。
沈初釉抱著兔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站在排隊的人群里。
周圍都是年輕的學生情侶,他穿著質地精良的襯衫,站在那堆穿T恤牛仔褲的人里,格外顯眼。
他個子高,排隊的時候還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見她抱著兔子站在那乖乖等,就朝她抬抬下巴,示意她別亂跑。
沒過兩分鐘他就回來了,手裡拿了兩根裹著肉桂糖的吉事果,一盒裝在紙船里的烤玉米,上面刷了薄薄一層芝士,還遞了一杯溫的玉米汁給她。
「剛問過了,玉米汁不甜,溫的,你喝著剛好,不會鬧肚子。」
他知道她腸胃不算好,冰的吃多了容易不舒服,剛才買冰淇淋的時候就記著,特意給她找了熱飲。
沈初釉咬了一口吉事果,外皮脆得咬開就帶著淡淡的肉桂香,她舉著吉事果遞到他嘴邊。
「你也吃。」
傅晉堯咬了一口,看著她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了松果的小松鼠,伸手把她落在嘴角的糖渣擦掉。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她嚼著甜軟的吉事果,喝了一口溫乎乎的玉米汁,胃裡暖融融的。
風裡飄著遠處城堡傳來的音樂聲,身邊跑過舉著氣球的小朋友,氣球上印著米老鼠的圖案,飄在半空中晃啊晃。
「想什麼呢?」
傅晉堯見她盯著自己發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沒什麼。」
沈初釉搖了搖頭,笑著把最後一口吉事果吃完,用紙巾擦了擦手指。
「就是覺得,現在挺好的。」
「還有更好的。」
傅晉堯把空了的包裝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前面是園區的摩天輪,巨大的輪盤慢悠悠轉著,每個座艙都塗成了樂園主題的卡通形象,升到最高處的時候,能看見整個園區的風景,還能看見遠處泛著光的黃浦江面。
「去坐那個?」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問。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