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釉伸手去搶他手機,被他舉高了手躲開,兩個人笑鬧著往園區出口走,沒走幾步,身後的煙花又炸開一朵。
比剛才的都亮,金紅的光鋪天蓋地落下來,連路邊鋪的青石板都染了層暖光。
沈初釉停下來,轉頭往城堡的方向看。
大朵大朵的花在黑夜裡開得熱烈,亮得晃眼,轉瞬又順著風散成細碎的星子,落進江面上,被浪一卷就沒了蹤影。
原來最盛的東西都留不久。
煙花是,沒說出口的念想是,兜兜轉轉錯過的那些年月也是。
可哪怕只有一瞬,亮過,燙過,在看的人心裡留過熱乎的印子,就不算白來這一趟。
傅晉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擋著江邊吹過來的晚風。
「喜歡的話,下次我們包下整個觀景台,想看多久看多久。」
沈初釉靠在他胳膊上,搖了搖頭。
「不用。」
「這樣就很好。」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遠處亮起來又暗下去的光。
「你看它開得那麼盛,所有人都抬頭看,所有人都記得它亮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就算落下去了,剛才的光也已經落在人眼睛裡了。」
傅晉堯低頭看她。
她發頂的兔耳朵被風吹得晃了晃,側臉浸在明明滅滅的光里,睫毛上沾了點細碎的亮。
他沒接話,等她繼續說。
「以前我總覺得,好東西得攥緊了,留得久一點才算數。」
「現在才知道,能接住當下那點亮,就已經夠幸運了。」
最後一朵煙花慢悠悠升上天,在最高處炸開,銀藍色的光鋪滿整片天,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光落下來的時候,傅晉堯握著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指節上的薄繭,那是她常年拿針管、抱孩子磨出來的,軟乎乎的,帶著點薄硬的觸感。
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混在煙花散盡的餘響里,沉得很穩。
「釉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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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之前總跟自己說,很感激你把團團帶到我身邊。」
沈初釉抬眼看他。
他目光亮得驚人,比剛才漫天炸開的煙花還灼人,牢牢鎖在她臉上,半分都不肯挪開。
「但今天我想跟你說句實話。」
「我娶你,要跟你過一輩子,從來不是因為團團。」
江風卷著濕意掃過來,輕輕晃著她的裙角。
他握著她的手驟然收緊,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渡過來,燙得她指尖微微發麻。
「團團是老天賞我的禮物。」
「但我想要的從來只有你。」
「不是誰的附屬,不是湊活過日子的伴。」
「從露台那晚,你穿著墨綠色裙子撞進我眼裡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想認認真真放在心尖上,護一輩子的人生伴侶。」
他指尖輕輕蹭過她的臉頰,指腹帶著點薄繭,蹭得皮膚泛起細碎的癢。
「我活了三十多年,日子從來都是按部就班,從來沒把喜不喜歡放在心上。」
「直到你在我身邊,我才懂什麼是牽腸掛肚,什麼是歸心似箭。」
「你笑我就跟著心口發甜,你皺下眉我整顆心都揪起來。」
「那些細碎的、暖得發燙的時刻,全是你給的。」
「我越來越篤定。」
「我要的從來不是別人。」
「我要的從來都是沈初釉。」
最後一點菸花的光散盡,園區的串燈亮起柔和的光,風裹著爆米花的甜香吹過來。
周圍遊客說笑著往出口走,鬧哄哄的人聲浮在四周,可沈初釉覺得全世界都靜了。
只剩他的聲音,一字一句砸在心上,燙得她眼尾發澀。
「生意場上人來人往,家裡親戚往來,從來都是面子上的情分。」
「當初接棠棠和舟舟回家,我也只想著要給孩子最好的照顧,半分沒動過要跟誰過一輩子的念頭。」
「直到你來了。」
「我才懂,一睜眼能看見你靠在我肩膀打哈欠,看著小傢伙們爬在枕邊鬧,日子原來能這麼踏實暖人。」
「你不是誰送來的附加品,不是因為孩子才湊活的選擇。」
「你是我找了半輩子,才接住的那束光。」
「是我認定了的唯一,是我這輩子拼盡全力也要攥在手裡的人。」
沈初釉盯著他看,眼淚毫無預兆就掉了下來。
她趕緊抬手去擦,越擦越多,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滑,連呼吸都有點發顫。
傅晉堯慌了,伸手給她擦眼淚,指尖動作輕得很,怕碰疼了她。
「怎麼還哭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沒有。」
沈初釉搖著頭,撲進他懷裡,胳膊緊緊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襯衫布料很快被眼淚洇濕一小片。
他身上冷松的香氣裹著點肉桂的甜,聞著就讓人踏實。
「傅晉堯。」
她悶在他懷裡,聲音帶著點哭後的啞,軟得像化了的棉花糖。
「嗯?我在。」
他一下一下順著她的後背拍,像平時哄受了委屈的小傢伙那樣,動作輕得很。
沈初釉在他懷裡蹭了蹭,把眼淚蹭在他襯衫上,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粉,像只受了哄的小兔子。
「你知道團團的大名叫什麼嗎?」
傅晉堯指尖擦去她臉頰上掛著的淚珠,點頭。
「當然知道。」
「上次給團團打疫苗,看了他的病曆本就知道了。」
「沈慕之。」
沈初釉彎著眼睛笑,眼尾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珠子,亮得很。
「對。」
「我剛懷他的時候,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摸著肚子想名字。想了好多,都覺得不合適。後來有天晚上做夢,夢到你站在台上講話,穿著黑色的西裝,燈光落在你肩膀上,我坐在台下看著你,就突然想好了。」
她指尖輕輕點在他胸口,隔著襯衫布料,能摸到他沉穩的心跳。
「慕是愛慕的慕。」
「之……」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眼睛亮得浸了水。
傅晉堯喉間發緊,握著她腰的手都在輕輕顫,聲音啞得厲害。
「之是我,對不對?」
沈初釉點頭,指尖輕輕揪著他的襯衫衣角,聲音軟乎乎的。
「嗯。」
「那時候我不敢去找你,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你。我就想,給孩子取這個名字,也算我偷偷給你留了個位置。」
「我從大一那年,在學校禮堂聽你做資助演講,你說『女孩子要多讀書,要往遠走,不要被眼前的難處困住』,我那時候就記著你的話。」
「懷團團的時候我也沒怕過,我想著我自己把孩子養大,告訴他,他爸爸是個很厲害很善良的人,就夠了。」
「我從來沒敢想過,有一天你會站在我面前,跟我說你找了我很久,說你要娶我,說我是你想要的人。」
傅晉堯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酸得發脹,又軟得一塌糊塗。
他把人緊緊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她軟絨絨的發頂,喉結滾了好幾下,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他早知道她的心意,也聽她說過那些藏了好多年的喜歡。
可此刻聽她親口說出孩子名字里的秘密,心臟還是像被浸在溫燙的蜜里,軟得發顫,甜得發漲。
那些他以為隔著山高水長的年月里,原來他的小姑娘早把最沉的愛慕,一筆一划藏進了骨血相連的名字里。
五百多個日夜的不敢聲張,全揉進了這兩個字里,撞得他心口發燙,連眼眶都跟著泛熱。
他低頭,吻她帶著洗髮露清香的發頂。
吻她沾著晶瑩淚珠的眼尾。
最後落在她軟潤的唇瓣上,動作輕得不像話,像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懷裡揣了半輩子的珍寶。
「傻姑娘。」
「什麼天上的人,我從見你第一面開始,就跌進你這潭軟水裡了,爬都爬不出去。」
沈初釉在他懷裡笑,眼淚還掛在腮邊,嘴角卻翹得老高。
「那你以後不許再說是我送了你團團。」
「好。」
「是我們倆,有了團團。」
傅晉堯順著她的話接,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還有棠棠和舟舟,我們五個,以後永遠在一起。」
「好。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