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廠是個複雜的地方，四九城賣古董，賣舊貨的，早年間沒有潘家園什麼事兒，全在琉璃廠。
這邊有榮寶齋這樣的老字號，也有路邊擺攤的。
所謂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管得再嚴格，也有人為了吃飯出來幹活。
不過現在琉璃廠沒有了往日的繁榮，榮寶齋也改了名字，叫做第二美術門市部。
所有老物件的交易，統統停了，只能走熟人和地下，比如老雷收老家俱就是那樣。
三輪車在改了名的第二門市部附近停下，劉光天和陳實下車，後者給了錘子車錢。
大過年的，和一個渾人為了幾毛錢扯皮，犯不著，關鍵是打不過人家。
「行了，你回去吧！」劉光天大哥大似的擺擺手。
「我不走光哥，拉空車多不划算，我就在這牆根兒底下窩著。」錘子把車靠著路邊停好，「光哥你們忙去，要是忙完了我還沒有拉到活，我把你們再拉回去。」
「呵呵，今兒我們不回去，我們去外面下館子吃飯。」
「那正好，我也要吃飯啊。」
劉光天嘴角抽搐，不想答應錘子，又不能翻臉。
最關鍵是他還沒有和山娃子聊，不曉得山娃子願不願意接活，如果山娃子不肯，到頭來還得指望錘子。
就算山娃子答應，劉光天也想錘子和山娃子一起動手，更加保險。
「那行，你在這兒等著，等我們辦完事兒一起。」
「得嘞光哥，您說了算！」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順暢，①⓪①ⓚⓚⓢ.ⓒⓞⓜ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大過年的，又是下雪天，街面上沒有幾個鳥人。
劉光天和陳實順著一個胡同口走進去，去了大街背面。
背面胡同里就熱鬧多了，走路的，晃悠的，貓著東張西望的！
「光哥，那，電線桿子那！」陳實發現目標。
不遠處電線桿子下面有倆人，其中一人背對著劉光天他們，還有一人長得賊眉鼠眼，十分警惕地到處瞄，同時，手裡面遞出去一物件。
「一瞧您就是識貨的，我跟您說，這硯台可不是凡品。」
「質地我就不說了，您是行家，一眼能夠看出來這是老物件，有年頭的東西。」
「我要跟您說的是它的來歷，它是唐伯虎用過的，唐伯虎畫畫送給祝枝山還賭債，用的就是這塊硯台......」
賊眉鼠眼的傢伙，能說會道。
他就是山娃子，出來後在琉璃廠這邊重操舊業。
那買家狐疑道：「真的假的？唐伯虎用過的，你丫忒能吹牛逼了。」
「哈哈，被您看出來了！」山娃子被買家拆穿，也不惱怒，也不慌張，低聲道，「這不為了好聽嘛，但東西絕對是真，它原來在一個天大的領導家，後來那個領導......您懂的。」
這麼一說，買家信了。
因為這事兒現在常見啊，好東西保真，多半是這樣來的。
加之以前就認識山娃子，買家問道：「怎麼出？」
「便宜，現在行情不好，您撿漏了，給這個數就行！」山娃子把手伸進買家袖子裡。
「太貴了！」買家皺眉。
「不貴了您嘞，算了......大過年的，開個張，您給這個數。」
「這......成吧！」
買賣成了，山娃子到手一筆錢，目送買家走人。
完後，山娃子沖著劉光天二人這邊挑了一下頭：「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
都是熟人，三大鐵之一，山娃子早就看到劉光天二人，為了生意沒有動彈。
劉光天帶頭走向山娃子：「怎麼擱這兒，大冷天的，在家多好！」
「沒辦法，要吃飯，比不得二位的鐵飯碗！」山娃子笑道，「大過年的二位過來，怕不是有什麼事兒吧？」
陳實找見山娃子的時候，稍微透露了一點，說他和劉光天在軋鋼廠上班，但沒說劉光天是組長。
劉光天表情倨傲宣布：「哥們現在是軋鋼廠組長，手底下不少人，老弟要是有心，我可以讓你進廠。」
這一招招攬，劉光天一分錢不花，人情有了。
之前這一招是屢試不爽，但今兒不行了！
山娃子笑道：「別介，謝了，我這人懶散慣了，不喜歡被人管。」
實際上，山娃子瞧不上廠里的工資是真的。
他幹這一行，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就拿剛才成交的那一筆來說，收益足夠在廠里擰螺絲的把腰累廢掉。
「呵呵，看來賣假貨很賺錢啊。」劉光天不傻，聽懂了山娃子的畫外音。
「什麼假貨，可別瞎說，我那都是真的！」山娃子不樂意了，「跟你們說不著，有什麼事兒說吧！」
山娃子掏出煙，居然是華子。
劉光天現在覺得這麼牛逼，都只能抽牡丹，就牡丹已經超過絕大部分人了。
這下劉光天相信，山娃子賺的錢有點多。
「你剛才賣了什麼東西？多少錢？」
「這是秘密，不能說！」
劉光天暫時忘了找山娃子的目的，對這個賺錢的買賣上心了。
為什麼，因為他有東西要出手。
「我那有東西要賣，找個地方聊聊。」
「喲，看不出來哈。」
「你當我這個組長白當的？」
山娃子恍惚一下，明白劉光天這個組長是幹嘛的了，立馬熱情起來：「光哥，石頭哥，抽菸......中午吃點什麼？我請！」
「東來順咋樣？」
「羊肉我家有，出去吃不方便說話，去我家，我給你們做。」
當即，三人離開胡同。
劉光天和陳實壓根都沒想去叫錘子，跟著山娃子在胡同裡頭到處穿梭。
十幾分鐘後，山娃子領著二人來到一條極為狹窄的胡同里。
「我跟你們說，就我這地，誰能找得見，你們放心，安全得很。」
「這踏馬，只能走腳踏車。」
琉璃廠這一帶，包括公園胡同，南柳巷，宣南，環境極為複雜，三教九流的都有。
早年間的時候，書商古玩鋪子，採用前店後宅的格局經營，慢慢的人多了，這兒蓋一點那蓋一點，有的地方便逼仄得很。
山娃子找的地方，就是一書店的後院。
書店的東家在公私合營之前，使了門路，關了買賣，保住了產業。
山娃子開了一處後門：「二位請進，裡面有點亂，別介意。」
裡面是一套院子的後罩房，院子不大，堆著一些東西被雪蓋住了。
穿過雜物，山娃子開了最中間一間屋子。
劉光天聞到一股子撲面而來的木頭香味和油墨混合的氣味。
「老弟，家裡的東西有點多啊。」劉光天看到一個紅木的首飾盒子，「這玩意兒留著幹嘛，劈了燒火不好嗎？」
「光哥，這個你就不懂了，這品相的紅木首飾盒，明朝的，值錢著呢。」
「這值錢？」
劉光天心中一痛......他有一回幹活，在別人家見過這種盒子，不過他沒看上，僅僅要了盒子裡面的錢。
「哈哈哈，光哥，如果你那個盒子成色有這個好，盒子裡的錢還不如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