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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帶著朱由檢抄家

2026-10-15 20:42:56 作者: 日月山河在

  天啟五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

  都三月了,京城的柳樹才不情不願地冒出點綠芽,永定河邊的風颳在臉上還是冷颼颼的。

  但比春風更先抵達京城各個角落的,是一道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訊息。

  首輔韓爌上疏請辭,天啟皇帝准了。

  訊息傳開的時候,內閣值房裡一片死寂。

  韓爌坐在那張太師椅上,面前攤著那份剛剛批紅髮還的辭呈,御筆硃批只有四個字:「准予致仕」。

  沒有挽留,沒有客套,連慣例的「賜金帛以酬勞績」都沒有。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緩緩站起身來,把值房裡自己用了多年的筆洗、硯台、鎮紙一樣一樣收進一個舊藤箱裡。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慢,慢到旁邊伺候的書吏都覺得嗓子眼發緊。

  高攀龍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被韓爌擺了擺手止住了。

  「高大人不必送了。老夫在朝三十年,起起落落都經歷過,只是沒想到,最後走得這麼幹淨。」

  這次京師爆發瘟疫,不管怎麼說他這個首輔要擔責任的。

  他提起藤箱,走到值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天下為公」匾額,什麼也沒再說,轉身走了。

  韓爌致仕的訊息在京城官場引發了不大不小的震動。

  東林黨在朝堂上的勢力本來就已經大面積萎縮。

  如今最後一根支柱倒了,那些曾經追隨東林黨的中下層官員人心惶惶。

  有的在觀望風向,有的已經偷偷往委員會那邊遞話,說自己願意「改換門庭」。

  但真正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發生在韓爌離京之後。。

  韓爌離京的當天下午,魏強帶著朱由檢敲開了韓爌在京城那座宅邸的大門。

  韓爌已經走了,府里只剩下幾個老家人在收拾細軟,正堂的家俱都用白布罩了一半,箱籠堆了滿院子。

  在魏強的帶領下,錦衣衛的校尉和東廠番子,把韓府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魏強把韓府的管家叫到正堂,把天啟皇帝的上諭往桌上一擱,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把帳本都搬出來吧。」

  管家嚇得渾身哆嗦,連聲說這就去這就去。

  魏強沒有為難他,只是讓幾個帳房文書挨個屋子登記造冊。

  他自己沒有進內院,就站在正堂門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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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講究什麼禮數,是不想看見那些不該看見的東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抄家是什麼樣的場面。

  田爾耕帶人抄黃尊素家的時候他在場,帳冊上一筆一筆的銀錢從眼前過,他心裡那桿秤從來沒有偏過。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要抄的是首輔的家,是大明朝除皇帝之外權力最大的那個人的家。

  他需要信王在場,需要一雙皇家的眼睛看著他手裡的帳本,看看這些帳本上寫的是不是他魏強在栽贓陷害。

  朱由檢站在他旁邊,從進門起就沒怎麼說話,只是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打量著這座空了一半的宅邸。

  他從小在信王府長大,對韓爌並不陌生。

  韓爌曾經親自到信王府給他講過《孟子》,講過「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那些話他一直記在腦子裡,尤其是當韓爌說「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時。

  他曾經覺得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就是聖賢書里走出來的聖人。

  可帳本翻開之後,每一頁都在改寫他的記憶。

  韓爌在通州有田產三千畝,在保定有田產兩千畝,在山西老家另有祖田一萬畝。

  這些田產分別登記在韓爌的夫人、兩個兒子、三個侄子以及六個遠房族親的名下。

  但所有的租契都指向同一個收租人,韓府的管家。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韓爌在京城擁有酒樓四座、當鋪三間、綢緞莊兩間、錢莊一間,全部由韓家的姻親代為經營。

  其中一座酒樓就開在鶴鳴樓對面,規模比鶴鳴樓還大,帳上每年的純利潤超過三萬兩白銀。

  而這只是京城一地的產業,他在山西的煤礦、江南的織坊、通州的糧倉,帳目還在逐一清點中。

  隨著帳房文書撥打算盤的聲音此起彼伏,偏院裡的幾間廂房被開啟,銀箱堆滿了三間屋子。

  不是整齊碼放的那種堆法,是亂七八糟地塞進去之後門都差點推不開的那種堆法。

  有的銀箱連蓋子都沒蓋好,白花花的銀錠從箱沿溢位來滾落在地上,像是被隨手丟棄的垃圾。

  還有一些銀箱上了鎖,砸開鎖之后里面是金錠。

  不是尋常的金葉子,是五十兩一錠的官鑄金錠,成色十足。

  最裡面一間屋子堆的不是現銀,是古玩字畫、珠寶首飾、成箱的田契房契和幾摞記滿了買賣明細的帳冊。

  兩個時辰後,帳房文書把初步統計的數字呈給魏強。

  現銀三百萬兩,黃金兩萬兩,古玩字畫、珠寶首飾、房產店鋪折銀另計,總數尚未估完,保守估計超過五百萬兩白銀。

  朱由檢站在那間堆滿銀箱的廂房門口,很久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那些銀錠、金錠、古玩、田契之間緩慢地掃過,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個已經落了灰的紫檀木盒上。

  他走過去開啟木盒,裡面是韓爌當年在信王府給他講學時用過的一套四書五經,書頁上還有他當年用硃筆做的批註。

  他拿起其中一本《孟子》,翻到韓爌給他講過的那一頁,上面寫著「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他把書合上放回木盒裡,轉過身來看著魏強,聲音沙啞而平靜。

  「這就是我大明的首輔?」信王朱由檢現在的世界觀,不斷在崩塌。

  對東林黨的人濾鏡,更是碎了一地。

  「三百多萬兩啊!」朱由檢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在咀嚼一個荒唐的笑話。他想起韓爌在朝會上彈劾魏忠賢時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樣。

  「為官者當以清廉自守,以天下蒼生為念。」

  這句話從韓爌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滿朝文武都在點頭。

  他也曾在信王府里用這句話來反駁那些說東林黨不好的言論。

  韓閣老是清官,他說的總不會錯吧?

  現在他才知道,沒錯,韓閣老是清官,只不過他清廉自守了一輩子,守出了三百萬兩白銀、兩萬兩黃金。

  朱由檢沒有再往廂房裡看,轉身走到門口,背對著那間堆滿銀子的屋子,聲音沙啞而平靜:「全都搬走。登記造冊,充入內帑。韓爌在通州的田產充入委員會用來屯糧,酒樓盤給順天府,當鋪直接充公。那些寄在族人名下的田產,讓戶部查一查稅契,查出來逃稅的,照章罰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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