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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徐光啟和孫承宗入京

2026-10-15 20:42:57 作者: 日月山河在

  韓爌致仕後的第三天,高攀龍和趙南星的家也先後被抄了。

  高攀龍在通州的田產、趙南星在江南的鹽引交易記錄,一本本帳冊從暗格里翻出來,擺在正堂的條案上,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高攀龍站在門口,看著帳房文書把一箱箱銀錠從地窖里往外搬,嘴唇抖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句「老夫無話可說」。

  趙南星則是在都察院當堂看了魏強遞上的帳本,看了很久很久,然後摘下烏紗帽放在桌上,說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短短几天之內,從三位東林大佬家中抄出的家產折銀超過七百萬兩。

  《大明愛民報》把這筆帳登在頭版頭條,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把韓爌那句「為官者當以清廉自守」編成了段子,街頭巷尾傳得沸沸揚揚。

  朱由檢從頭跟到尾,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麻木,從麻木變成了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

  抄高攀龍家時他還站在院子裡盯著帳房文書搬箱子,抄趙南星家時他已經能坐在正堂翻看那些鹽引交易記錄,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了。

  有一天回宮的路上,朱由檢忽然對王承恩說了句讓這老太監脊背發涼的話:「王伴伴,你說這朝堂上,還有幾個人家裡是沒有暗格的?」

  王承恩沉默了很久,然後躬著身子回答:「殿下,這得問您自己了。您覺得有幾個,就有幾個。」

  朱由檢沒有再說話,只是把目光移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馬車駛過崇文門的時候,他撩開車簾看了一眼。

  煤站的夥計還在吆喝蜂窩煤,雜貨鋪門口掛著御膚皂的木招牌,隔離營的軍帳已經拆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幾個衛生管理局的環衛工在往陰溝里潑石灰水。

  這座城市正在從瘟疫的陰影中慢慢甦醒,可朱由檢覺得自己心裡的某個地方已經醒不過來了。

  以前那個會為了楊漣的萬言書徹夜難眠的少年,那個會因葉向高崇文門送別時滿眼淚水而義憤填膺的少年。

  那個以為韓爌是當世聖賢的少年,已經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會在抄家時親手翻開暗格、會在堆積如山的銀箱面前平靜地計算折銀總額的年輕人。

  一個對東林黨所有濾鏡都已碎盡的年輕人。

  他終於相信了魏強所說。

  這些文臣滿肚子的男盜女娼,自私自利。

  

  虧得他以前還把這些人當成謙遜君子,都是清官賢臣。

  結果他們人人都是貪官,家裡都是家財萬貫,良田無數。

  怪不得魏強會說。

  要是讓這幫清官賢臣繼續禍害下去,大明恐怕真的要完逑了。

  相反這些東林黨人嘴裡污衊的的閹黨,魏忠賢反而做實事,為國收商稅,礦稅,籌集軍費。

  而這些東林黨人,除了會喊破壞祖制,與民爭利,什么正事都不做。

  魏忠賢這些人是不是好人暫且不論,

  可朱由檢知道魏忠賢等人都在為國做事。

  兩天之後,徐光啟帶著他的徒弟孫元化進了京城。

  徐光啟是萬曆三十二年的進士,先在翰林院做庶吉士,後來歷任禮部侍郎、詹事府詹事。

  但真正讓他在朝堂上站穩腳跟的,不是這些官職,而是他真能做事。

  他懂天文,會修訂曆法,主持編纂的《崇禎曆書》是曆法史上劃時代的著作。

  他懂農學,那本《農政全書》把全國各地的種植技術和水利經驗整理成了一套完整的農業科學體系。

  他還懂軍事,是明朝最早系統引進西洋火器的官員之一,曾親自督造紅衣大炮,在寧遠城牆上親手操炮擊退了後金的進攻。

  但東林黨內部對他的態度一直很微妙,說不上排斥,也談不上重用。

  因為在那些只會空談的東林大佬眼裡,徐光啟太務實了,務實得有些不像「自己人」。

  他會跟利瑪竇那些西洋傳教士討論數學和天文學,會在奏疏里寫「欲求超勝,必須會通」,會把種甘薯的法子寫成書印發給農民。

  這些事在韓爌、高攀龍之流看來,都是不入流的雜學。

  可正是這些雜學,在大旱之年救活了無數災民。


  正是他引進的紅衣大炮,在寧遠城牆上擊退了努爾哈赤。

  孫元化是徐光啟最得意的弟子,比徐光啟更年輕,也更激進。

  他不僅是明末最傑出的火炮專家之一,還是一位數學家,著有《幾何用法》《西法神機》等書,系統介紹了西洋數學和火器製造技術。

  如果說徐光啟是開窗的人,孫元化就是把窗戶徹底推開、讓外面的風吹進來的那個人。

  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他在崇禎年間因吳橋兵變被冤殺。

  他的死直接導致明朝引進西洋火器的程序停滯了整整十年。

  師徒二人進京的訊息傳得很快。

  朱由檢接到訊息時的時候,正在信王府書房裡翻閱韓爌案的後續卷宗。

  聽到王承恩稟報,朱由檢手中的文書擱了下來,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說了句:「備車,咱們去委員會衙門,孤要看看肅寧伯把徐老大人叫回來幹什麼!」

  委員會衙門。

  徐光啟和孫元化到的時候,委員會衙門正是一天裡最忙的時辰。

  正堂里帳房文書的算盤聲此起彼伏,偏院衛生管理局的工匠扛著鐵鍬和石灰桶進進出出,門口拴馬樁旁停滿了各色馬車。

  一個穿著靛藍棉布直裰的年輕人正站在輿圖前給幾個管事分派差事,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與徐光啟對上,便放下炭筆迎了出來。

  「徐閣老,孫先生。」魏強行了一禮,不卑不亢。

  徐光啟還了禮,目光在魏強臉上停了一瞬。

  雖然這一年多他遠離朝堂,可關於魏強的故事他早就知道。

  這人比他印象中瘦了不少,顴骨突出,眼窩微陷,顯然是大疫過後還沒緩過來。

  但那雙眼睛裡的神采不像是熬了兩個月的人。

  沉穩、篤定,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

  魏強請兩人在偏廳坐下,開門見山地說科學院正在擴建火器局,急需精通西洋火炮技術的專家,希望孫元化能留在京城主持新式火炮研發。

  他沒有說任何客套話,直接把科學院火器局的人員配置、燧發槍的月產量、新式火炮的研發進度報了出來。

  報了出來。

  孫元化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問:「敢問肅寧伯,你在科學院設火器局,是為了造幾門炮守城,還是為了造一種能從根本上改變戰爭方式的火器?」

  魏強點頭,滿臉肯定道:「自然是想要製造一種跨時代的武器。」

  孫元化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再多說什麼。

  徐光啟在一旁看著,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這個徒弟從來不問沒有意義的問題。

  他問「守城還是變革」,說明他已經在評估這件事值不值得他把後半輩子的精力都投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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