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先生問得好。」魏強放下手中的炭筆，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我請孫先生來，不是為了多造幾門炮去堵寧遠的城牆缺口。我要的是能讓明軍在任何天氣、任何地形下都能對建虜形成絕對火力優勢的武器體系。」
「燧發槍已經做到了雨天擊發，新式火炮要做到輕量化、標準化、量產化。」
「一門炮從出廠到列裝，周期不能超過一個月；零件損壞能互換修理，不需要送回京師返工；炮彈種類要統一，火藥配比要標準化，炮兵操典要規範化。
「這些事，我一個人做不了，科學院現有的工匠也做不了。我需要一個既懂西洋數學和彈道學、又懂大明軍工體系的人來主持全域性。」
孫元化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徐光啟在一旁看著，心裡已經有了數。
孫元化放下茶杯，看了徐光啟一眼，然後轉向魏強：「火器局現在的火炮圖紙，能不能讓我先看看？」
魏強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讓青鸞去科學院把沈師傅和火器局的全部圖紙取來，然後轉向徐光啟，語氣比方才又鄭重了幾分：「徐閣老，除了孫先生的事，臣還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臣想請徐閣老留在京城，主持科學院。」
魏強說這話時站起身來，端端正正地朝徐光啟行了一禮。「陛下已經准了孫督師入閣的奏請，孫督師戍邊多年，深知前線最缺什麼樣的武器、什麼樣的糧草、什麼樣的驛路。」
「有他在內閣坐鎮，委員會的軍需調配就有了最懂行的人把關。但科學院這邊，缺一位能總攬全域性的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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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學生，就是讓徐老大人主持大局。」
徐光啟面對魏強請求，並沒有立刻回答。
只見他坐在偏廳的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魏強這番話聽起來是在延攬他個人，實際上是在搭建一個朝廷與科學院之間的橋樑。
這個年輕人要的不只是一個會修曆法、會寫農書的老翰林，他要把科學院變成大明軍政體系的技術總監。
而主持這個機構的人必須既懂技術，又通政務，還要有足夠的威望讓各所之間協同運轉。這樣的人，滿朝文武中屈指可數。
「蒸汽機？」徐光啟忽然問了一句：就是你在報紙上提過的那種以火生汽、以汽生力的機器？」
魏強讓人創辦《大明愛民報》後，便將後世那些高科技知識整理出來，用故事的形式慢慢傳播開來。
魏強相信，只要他堅持不懈，一點點的灌輸這些新的觀念，大明的風氣就會漸漸鬆開。
漢人是這顆星球上最聰明、最肯吃苦的民族。
只要解放了思想，就沒有什麼困難無法征服。
魏強一想到後世那些清吹整天吹噓的那樣，心裡頓時就很氣。
什麼封建社會都一樣爛了。
什麼就算把明朝放在我大清的位置，也會被打的割地賠款。
我尼瑪。
要是大明身處在大清位置，吃了一場敗仗立馬開放國門，學習西方技術。
就算山寨西方技術，也能吊打洋鬼子。
因為他們學習外國人，沒有心理負擔啊！
而且我們漢人不會在和外人打仗的時候，先把自家城池的百姓先殺光。
而你大清呢？
他他娘的敵人都打過來了。
結果所謂我大清巴圖魯，開戰先把自家百姓殺了。
原因竟然是怕漢人百姓和洋鬼子勾結。
你們不是整天吹你大清愛民如子，偉光正嗎？
怎麼抵抗外敵會心虛屠殺自家百姓？
「不錯，這種機器只要能製作出來，我不僅能消滅關外後金韃子，還能讓日月江河之地，都是我大明的國土。」
魏強說到這，眼神里滿是狂熱之色。
來自後世的他知道。
蒸汽機這種機器一問世，就能改變一個時代。
結束華夏幾千年的歷史輪迴周期律。
從今往後，犁地的不再是牛馬，而是燒煤的鐵馬。
拉車的不再是騾子，而是冒著白煙的火車。
大明的水泥驛路會延伸到每一座縣城，蒸汽船會沿著長江和運河晝夜不停地往返，把江南的稻米、山西的煤炭、廣東的鐵器運到任何需要它們的地方。
而這一切只是開始。
在更遠的未來，大明的船隊會載著燧發槍和蒸汽機，駛向那片還沒有被任何舊帝國踏足的土地。
到時候，美洲就是大明的糧倉，大洋洲就是大明的鐵廠，南洋諸島就是大明的香料園，而那片遼闊到沒有邊際的海洋，將變成大明的內湖。
從東瀛的銀山到秘魯的銅礦，從漠北的草原到呂宋的椰林，日月所照之處，皆為明土。
在場之人，都被魏強嘴裡描繪的未來，給深深震撼了。
就是孫承宗和徐光啟這種已經上六十的老人，也被魏強嘴裡描繪的那種景象，給征服了。
「肅寧伯，你，你說的新世界，真的會在我大明的土地上實現嗎？」
「會！」魏強面上神情嚴肅，斬釘截鐵肯定道：「會的，哪怕我們這一代人看不到，可我們的後世子孫，一定會看見。」
「好！」徐光啟聽到這些話，原本嚴肅的表情瞬間變得激動和興奮。
一瞬間他彷佛年輕了二十歲。
這種崢嶸歲月，百舸爭流的狀態，又重新回到了他和孫承宗的身上。
「老夫留在科學院。但我有一個條件，科學院所有研究成果，凡是能用於軍需的，必須由委員會和內閣雙重核驗，確保第一時間送往前線。不能像以前那樣，工匠發明了新東西，報上去就石沉大海。」
「可以！」
「學生已經和信王殿下商議過此事：委員會設軍工司，專門負責火器、火藥、水泥、驛路器械等軍工物資的驗收和調撥。
「軍工司總辦由信王殿下兼任，孫先生擔任火器局督辦，歸軍工司節制。」
「所有新式武器的圖紙、樣品、試射報告，均由軍工司存檔備案。
量產前必須經過三關工坊試製、校場試射、前線實戰檢驗，任何一關不透過，不准列裝。
同時所有列裝武器的生產標準、零件規格、火藥配比全部統一編號登記，做到同型互換、同批同質。
這些章程我已經讓委員會擬好草案，只等孫先生到任之後逐條審定。」
魏強說著從案頭抽出一份裝訂好的章程草案，雙手遞給孫元化。
徐光啟看了魏強一眼，那目光里有審視，也有感慨。
這魏強真是天縱奇才啊！
他來京城之前以為這次面聖不過是走個過場。
只是新生委員會畢竟是個新衙門，底子薄，人手缺，能有多大作為？
可魏強剛才這番話，不僅有對徐光啟本人的器重，更有對整個科學院體系的清晰規劃。
火器局歸軍工司，軍工司由信王總辦，科研成果直通內閣和前線。
這套章程環環相扣，把研發、生產、檢驗、列裝全部打通，每一道關卡都設了具體負責人和透過標準。
他在翰林院待了半輩子，看到的奏疏大多是大而化之的套話，而這些章程卻細緻到了零件規格的編號登記和同型互換原則。
連前線士兵的實戰反饋都列為了列裝的必要環節。
這已經不是在寫奏疏，這是在建立一整套軍工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