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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偷襲寧遠城

2026-10-15 20:43:20 作者: 日月山河在

  寧遠城。

  劉大勇身為寧遠城守軍第三營第七隊的伍長,手下帶著四個兵,正在城頭上巡邏。

  劉大勇的四個手下,有兩人遼東本地人,一個是從陝西逃荒過來的,還有一個是福建來的軍戶子弟,說話帶著海蠣子味兒。

  他們小隊駐紮在北門西側的城牆段,上頭分了一段大約二十丈的城牆給他們守著。

  這段牆是最近新修的,用的是京城運來的水泥,灰白色的牆面在月亮底下泛著冷光,跟旁邊那些老舊的青磚牆面一比,簡直不像同一座城。

  滿桂將軍來巡視的時候拿刀背敲了敲牆面,說這玩意兒比石頭還硬,建虜的紅衣大炮打上來只留個白印。

  劉大勇不知道這話有多少吹牛的成分,但劉大勇蹲在牆根下用手摸了摸那些水泥縫,摸上去冰涼光滑,像是整塊石頭雕出來的,心裡確實比從前踏實了不少。

  建虜的營地就在城外不到十里的地方,白天站在城樓上能看見他們的炊煙,入夜之後能看見他們的篝火,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原野,像是地上的星星。

  今晚沒有月亮,雲層壓得很低,北風颳過城垛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哭泣。

  劉大勇裹緊了身上的軍衣,雙眼緊緊盯著寧遠城外的後金大營。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踩斷了枯枝。

  劉大勇猛地繃緊了身子,壓低嗓子朝垛口外喊了一聲:「口令!」

  沒人回答。風更大了,吹得城牆上的火把呼啦作響。

  劉大勇身後的幾個兵也醒了。

  他們本來就睡得很淺,這幾夜沒有一個人能真正睡踏實。

  王大柱把燧發槍端起來架在垛口上,手指已經搭上了扳機。

  

  李狗子趴在地上把耳朵貼著地面聽了聽,抬起頭時臉色白得嚇人,壓低嗓子說:「石頭哥,地下有動靜,像是有不少人在往城牆根摸。」

  劉大勇沒有猶豫,一把抄起燧發槍,對準城外的黑暗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開,清脆而刺耳,緊接著城牆上其他幾個垛口的槍也響了,然後是小鐘樓的警鐘被敲響,一聲接一聲,像是整座城的心跳驟然加速。

  片刻之後,北門正樓上的紅夷大炮響了。

  那是一種不同於燧發槍的沉悶轟鳴,像是大地在咳嗽。

  炮彈拖著火光划過夜空,砸在城外的原野上,藉著爆炸那一瞬間的閃光,劉大勇終於看清了城下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人頭,從護城河邊一直延伸到遠處的黑暗中,少說也有好幾千人。

  他們扛著雲梯,推著盾車,還有人抬著粗大的撞木,正朝城牆根湧來。

  建虜的騎兵在更遠的地方列陣,馬匹的嘶鳴聲和鐵甲碰撞聲混在一起,像是遠處正在醞釀一場更大的風暴。

  那些攻城的步卒嘴裡咬著短刀,雙手攀著雲梯,腳上裹著防滑的破布,在黑暗中無聲而迅速地朝城頭逼近,沉默得像一群從地底鑽出來的鬼魂。

  「火油!把火油搬上來!」劉大勇朝身後的王大柱吼了一聲,然後端起燧發槍朝最近的一架雲梯扣動了扳機。

  那個爬到一半的建虜應聲墜落,摔在城牆根下。

  城牆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有人在喊「建虜上來了」,有人在喊「火藥不夠了」,有人在喊「快堵城門」。

  劉大勇蹲在垛口後面,拿起點燃的油罐往城牆下扔去。

  「轟!」

  隨著灼熱的火焰騰升起來。

  原本黑暗的寧遠城下,突然燃燒起無數的火油。

  無數的火焰點燃了前來進攻的建奴士兵身上,發出讓人驚恐的嚎叫聲。

  「退,快退!」

  「明狗在壕溝放了火油。」

  「救命啊!」

  「放!」守衛在寧遠城牆上的明軍士兵紛紛舉起手裡的火繩槍,對著火光下面露驚恐的建奴士兵放銃。

  無數建奴士兵身體中彈,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沾滿火油的火焰順著木梯往上爬,幾個正在攀梯的建虜被火燎著了衣服,慘叫著從半空中摔了下去。

  城牆上的紅夷大炮又響了。


  這次炮彈落在更近的地方,劉大勇感覺到腳下的城牆都在震動。

  建虜的盾車已經推到了護城河邊,有幾個建虜扛著撞木衝到了城門下,開始撞擊城門。

  城門發出沉悶的巨響,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用巨錘砸劉大勇的心口。

  劉大勇端起燧發槍又放倒了一個沖在最前面的建虜,然後朝身邊的李狗子吼道:「去告訴督師!建虜的主攻方向是北門!」

  李狗子應聲跑了,福建口音的罵聲消失在黑暗中。

  「把手榴彈都扔下去!」劉大勇招呼守衛這段城牆上計程車兵,士兵們紛紛拿起放在城牆上木箱裡的手榴彈,拉起引線朝建奴頭頂砸去。

  轟轟轟轟!

  隨著一連串的爆炸聲,這一次建奴的攻擊被打退了。

  東方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建虜的攻勢終於緩了下來。

  劉大勇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被硝煙燻得漆黑,右手因為連續扣動扳機而微微發抖,虎口被後坐力震得發麻。

  袁崇煥站在北門城樓上,雙手撐著垛口,望著城下橫七豎八的後金屍體,面沉如水。

  天已經蒙蒙亮了,城外的原野上到處是燒焦的雲梯殘骸和冒著青煙的火油坑,幾具被手榴彈炸得面目全非的屍體掛在壕溝邊上,晨風吹過,帶來一股焦臭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祖大壽站在他身後,正低聲匯報各段城牆的傷亡情況,滿桂帶著騎兵在北門外列陣警戒,防止建虜趁天亮前再沖一波。

  「督師,北門西側陣亡十餘人,傷數十人。建虜丟了兩百多具屍體,已經拖回去了大半,剩下這些是來不及拖的。」

  袁崇煥沒有說話,右手按在垛口的水泥牆面上,指節捏得發白。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覺得臉上這麼燙過。

  不是被火油烤的,是被自己的疏忽臊的。

  他算準了努爾哈赤會來,算準了主攻方向是北門,甚至算準了建虜的盾車會在第幾波衝鋒時推到護城河邊。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努爾哈赤圍城的第一天,連大營都還沒扎穩,就敢派輕兵趁夜摸城。

  五萬大軍圍城,按照正常的攻城節奏,頭兩天怎麼也該是先築營、挖壕、立柵欄、架炮位,把圍城工事修得差不多了再試探性地打幾波。

  可努爾哈赤倒好,前腳剛紮下營帳,後腳就把攻城隊派上來了,連個正式的勸降都沒有。

  如果今晚不是劉大勇那小子率先開槍示警,如果那段水泥牆沒有擋住第一波雲梯,此刻建虜的旗幟說不定已經插上北門城樓了。

  「督師,末將疏忽.......」祖大壽剛要請罪,袁崇煥抬手止住了他。

  「不是你的疏忽,是我的疏忽。」

  袁崇煥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大戰之前。

  京師就來了公文,讓袁崇煥小心防守。

  特別是肅寧伯魏強再三提醒,讓袁崇煥小心建奴內外勾結偷襲。

  可是以袁崇煥為代表遼東將領,卻對這些警示公文提醒不以為意。

  結果昨天半夜的時候。

  寧遠城裡曾經被俘虜投降過來那些蒙古人,竟然乘機作亂,想要開啟北門。

  雖然最後沒有成功,卻是把袁崇煥和滿城將領給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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