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說到這裡忽然停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魏強:「老夫知道你跟熊廷弼有交情,此人雖然有脾氣、不好相處,但他的治軍之才滿朝無人能及,專管九邊屯田和衛所裁撤這個位置老夫想留給熊廷弼。詔獄的事,老夫去跟陛下說。」
徐光啟在一旁補充道:「盧象升現任大名知府,雖是文官出身,但他在大名練鄉勇時親自上陣殺敵,是個文武全才。京營整頓之後需要有人負責日常操練,此人可調回京城擔任京營提督。」
「至於恩科取士老夫建議在常規進士科之外單設一科,專考算學、格致、兵法和實務策論,由科學院和內閣聯合命題,錄取名額暫定為五十人,專供委員會和各新設衙門選調。新設衙門的屬官不能全從舊科舉出身的人里選,他們讀了一輩子四書五經,不懂稅務,不懂工程,不懂火器。新衙門需要新人才。」
「只是這一切事,都需要大把的銀子。」孫承宗說到這,雙眼疑惑地盯著眼前的魏強。
雖然眼前的肅寧伯被稱為「大明財神爺」。
可是孫承宗卻不相信,魏強會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錢糧來。
「有錢。」魏強都還未說什麼。
就見大明信王殿下朱由檢拿出一大疊資料走進內閣會議室。
內閣所有閣臣聽到朱由檢的話,紛紛好奇湊過來望著朱由檢拿出來的資料。
片刻後,在場所有人望著上面的資料,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孫承宗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望著朱由檢,沉聲道:「殿下,您說的都是真的?」
「不錯!」朱由檢點點頭道:「兩萬白杆兵,已經被調到了張家口,這次抄家的大事,由東廠都督魏忠賢負責。」
孫承宗和徐光啟等人聽到朱由檢的安排,頓時紛紛一愣。
他們沒有想到朱由檢的膽子這麼大,竟然敢私自調集朝廷兵馬。
畢竟現在的大明皇帝還是天啟皇帝。
朱由檢似乎知道孫承宗等人的想法。
「諸位大人放心,此時我和肅寧伯早已上奏皇兄,他也早傳下旨意,由我們全權處理此事。」朱由檢說到這,整個人面上忍不住泛起期待的神情來。
自從他跟著魏強抄過幾次家後。
朱由檢似乎迷上了這種抄家的活計。
沒有錢,做不了事。
抄幾個貪污大臣的家,什麼錢都有了。
雖然魏強也再三告誡過朱由檢,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畢竟一個國家的君主,要是迷戀上抄大臣的家,實在不是正道。
可誰叫整個大明,就是那些人有錢呢?
孫承宗面對朱由檢這一番說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自從信王參政以來,
天啟皇帝什麼都不管了。
所有政務都交給內閣和信王統轄的大明發展委員會。
用天啟皇帝的話來說,
朝政諸事有首輔和閣臣,他很放心。
怎麼說呢,
這是大明文臣一百多年以來的終極奮鬥的夢想。
在他們看來,
皇帝就應該在皇宮裡享受,多多生孩子。
朝廷政務,就交給他們這些忠臣就行了。
大明的文官雖然對於內閣的變法,感到頗有微詞,卻不反對內閣增加權重的原因。
皇帝陛下捨得放權。
他們這些當臣子的,又怎麼能拒絕呢?
......................
與大明在朝諸公抓緊改善弊端不同的是。
遭遇後金大敗後,其內部卻出現了刀光劍影般的肅殺之氣。
努爾哈赤撤到小凌河以北之後,傷情時好時壞,整個人像一盞快熬乾的油燈,火苗忽明忽暗。
隨軍薩滿在帳外跳了三天大神,宰了十幾匹白馬祭天,老汗王依舊躺在虎皮榻上起不來。
皇太極下令全軍撤回盛京,巴牙喇親兵用擔架抬著努爾哈赤,日夜兼程,不敢停歇。
沿途各旗牛錄分批斷後,防止寧遠明軍趁勢追擊。
袁崇煥確實沒有追擊,他的騎兵太少,追出去太遠容易被建虜殺個回馬槍。
回到盛京之後,努爾哈赤在汗榻上躺了整整半個月,神智時而清醒時而迷糊。
清醒的時候他把四大貝勒和五小貝勒挨個叫到榻前單獨談話,迷糊的時候便反覆念叨著褚英的名字。
那個被他親手處死的大兒子。
宮裡宮外都看得出來,老汗王在安排後事。
但沒有人猜到他會做出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決定。
努爾哈赤在病榻上召見了多爾袞、多鐸、阿濟格三兄弟。
這三兄弟是努爾哈赤晚年最寵愛的側妃阿巴亥所生,年紀雖輕,但深受努爾哈赤疼愛。
尤其是多爾袞,年紀輕輕便已顯露出過人的膽略和騎射天賦,在攻打瀋陽時曾率二十騎夜襲明軍營寨,親手斬殺了三名明軍哨長。努爾哈赤拉著多爾袞的手,當著阿巴亥的面,一字一頓地說道:「本汗百年之後,兩黃旗留給你們三兄弟。本汗已經跟代善交代過了,讓多爾袞繼承汗位,代善輔政。」
努爾哈赤又指著多鐸和阿濟格說:「你們兩個要聽你們哥哥的話,不要讓人欺負你們額娘。」
阿巴亥跪在榻前泣不成聲。
多爾袞握著父汗的手,眼圈通紅,但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知道父汗把兩黃旗留給他是給了他最鋒利的刀,但刀再鋒利也得看握刀的人能不能鎮住場子。
他才十幾歲,軍功不如皇太極顯赫,資歷不如代善深厚,麾下牛錄更無法跟莽古爾泰和阿敏相比。
訊息很快傳遍了盛京。
最先炸鍋的是莽古爾泰。他衝到汗宮門口,被巴牙喇親兵攔住,便在宮門外破口大罵:「父汗糊塗!多爾袞一個連鬍子都沒長齊的小崽子,憑什麼當大汗?我們兄弟幾個跟著父汗南征北戰幾十年,打撫順、打薩爾滸、打瀋陽、打遼陽,哪一仗不是我們沖在最前面?現在倒好,汗位傳給一個娃娃,兩黃旗也給了那個娃娃。這是要讓我們四大貝勒給那個娃娃下跪嗎!」
阿敏抱著胳膊站在旁邊,一言不發,但那雙陰沉的眼睛裡翻湧著比莽古爾泰更深的憤怒。
他是鑲藍旗旗主,努爾哈赤的親侄子,論輩分、論資歷、論實力都不比任何人差。
可老汗王在交代後事時連他的名字都沒提。
代善的態度最為微妙。
作為四大貝勒之首,他單獨一人便執掌兩紅旗,實力最雄厚。
努爾哈赤讓他輔政,表面上是給了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但代善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個輔政不好當。多爾袞如果坐穩了汗位,他代善就是最大的功臣;多爾袞如果坐不穩,他代善就是第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人。
更何況他當年被努爾哈赤廢掉嗣位,表面上是因為與努爾哈赤側妃有染的傳聞。
實際上是因為他戰功太盛、威望太高,努爾哈赤擔心他功高震主。
從那以後,代善便學會了一個道理。
在汗位繼承這件事上,站隊比什麼都重要。站錯了隊,輕則丟權,重則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