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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貪天之功

2026-10-15 20:43:46 作者: 日月山河在

  寧遠城

  當袁崇煥得知努爾哈赤病死後,整個人滿是興奮。

  這可是破天的大功啊!

  「這是皇太極送來的議和國書?」

  袁崇煥望著後金使者送來的兩封書信,眉頭緊皺。

  一封是後金新大汗皇太極遣使送來的議和書,言辭謙卑,稱願意罷兵休戰,互市通商,從此不再犯邊。

  另一封是范文程的密信,信中說皇太極願將寧遠大捷的功勞全部歸於袁崇煥一人。

  「若無袁督師坐鎮寧遠,老汗王早已踏破山海關。此番大金退兵,非畏明國,實畏督師一人耳。」信末還附了一句,遼東百姓苦戰久矣,督師若肯休兵,便是萬家生佛。

  袁崇煥把信擱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他當然看得出這是後金的緩兵之計。

  可他無法否認,這封信里的這些字都說到了他的心裡。

  炮擊弄死賊首的功勞太大了。

  大到袁崇煥無法抵抗住這種誘惑。

  有如此大功,

  袁崇煥不說被封爵位,也能憑此功勞入主內閣,掌握大明權柄。

  「如此大功,我袁某人不可不動心啊!」袁崇煥心情澎湃,雙手握拳緊握。

  與此同時,另一批說客從江南來了。

  領頭的姓沈,是蘇州府首富沈家的二公子,與袁崇煥有同科之誼。

  當年袁崇煥進京趕考,盤纏不夠,正是沈家資助了銀兩,才讓他得以順利應試。

  此刻沈公子穿著月白綢袍,端坐在寧遠城督師府的花廳里,面前擺著的不是刀劍,而是一疊厚厚的禮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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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織造商會的合夥名額、松江鹽引的專營權、太湖流域三千畝水田的地契。

  每一張都足夠讓一個正二品大員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袁兄,後金使者已經到了京城,皇太極願意議和,這是天賜良機。你不打,就是持重。你打了,萬一有個閃失,寧遠大捷的功勞可就全白費了。」

  沈公子把禮單往前推了推,語氣親切實則句句藏鋒:「袁督師,朝廷現在正缺銀子。魏強那個委員會到處伸手要錢,內閣也壓不住他。你這邊一開打,銀子像流水一樣往外淌,到時候朝堂上那幫言官又要彈劾你窮兵黷武。何苦呢?」

  袁崇煥沒有接禮單,只是用一種很平靜的眼神看著這位昔日同科。

  沈公子見他不為所動,笑容緩緩收斂,語氣也冷了下來。

  他不再提當年資助趕考的舊情,不提那一筆筆明碼標價的厚禮,而是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口吻,點到為止地提起幾件舊事。

  袁家在東莞的田產是江南幾個大姓聯名作保才保下來的。

  袁崇煥當年在福建邵武知縣任上重修縣學,那筆銀子是蘇州商會替他墊的。

  就連他調任遼東兵備道的那封舉薦信,背後也有江南幾位致仕老尚書的聯名運作。

  每一件都是人情,每一件都不是白送的。如果袁督師執意主戰,江南那邊會很難做。

  松江的棉布賣不出去,蘇州的織坊就得停工,杭州的茶商不敢走運河。到

  那時候,彈劾袁崇煥的奏疏不會從都察院出,會從戶部、從工部、從漕運總督衙門出。

  花廳里安靜了很久。

  袁崇煥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茶碗裡浮沉的茶葉。

  他有選擇餘地嗎?

  從他當年接受江南豪商第一筆饋銀開始,就已經不過是他人的台前傀儡了。

  當袁崇煥把沈公子送出督師府時,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他站在花廳門口,望著院牆上那幾盞在夜風中搖曳的燈籠,沉默了很長時間。

  祖大壽從城樓上巡查回來,看見他一個人站在院子裡,便走過來低聲問了句「督師,姓沈的走了?」

  袁崇煥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花廳,把皇太極的議和書和沈公子留下的禮單並排放在桌上,盯著這兩樣東西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他想起自己剛到寧遠時,帶著幾個親兵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片被建虜燒成焦土的村子,對自己說這輩子一定要把努爾哈赤的腦袋掛在北京城門口。


  現在努爾哈赤死了,雖然不是他親手殺的,但那顆腦袋確實是因為他的炮才搬的家。

  這份功勞,朝廷認,陛下認,天下人都認。

  如果他趁勢出兵,能打到什麼程度?

  寧遠城內守軍不到四萬,錦州兩萬出頭,關寧鐵騎是精銳不假,可那是野戰用的,攻城需要步兵、需要火炮、需要後勤。




  更何況毛文龍在東江雖然打得漂亮,但東江鎮的兵力有限,騷擾可以,協同大規模攻勢還差得遠。

  而如果他見好就收,接受議和——努爾哈赤之死就是他的功勞。

  憑這份功勞,入閣是板上釘釘的事。

  沈公子說得沒錯,他不打,就是持重;他打了,萬一有個閃失,寧遠大捷的功勞可就全白費了。

  袁崇煥提起筆,開始寫那份送往京城的奏摺。

  他寫寧遠之戰的經過,寫努爾哈赤在北門中炮重傷不治,寫皇太極遣使求和。

  他用一種極克制的筆觸,建議朝廷接受議和,趁此機會休養生息,待京營整頓完畢、新軍擴編完成、糧餉儲備充足之後再圖恢復。奏摺寫完之後他擱下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信封好交給傳令兵,說了句「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傳令兵轉身離去,馬蹄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與此同時,張家口。

  范永斗已經在自家院子裡站了小半個時辰。

  傍晚時分他正準備用飯,門房忽然來報,說有兩萬白杆兵分別進駐了大同和宣府,領兵的是四川總兵秦良玉的侄子秦翼明。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支由上百名錦衣衛緹騎護衛的車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張家口南門,領頭的竟然是多年不曾出京的魏忠賢本人。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范永斗的脊背一下子就涼了。

  白杆兵是大明西南最精銳的山地步兵,秦良玉更是大明唯一的女總兵,麾下這支軍隊常年在川黔邊境剿匪平叛,從不輕易北調。

  魏忠賢辭去東廠都督之後深居簡出,如今親自出京。

  只能說明一件事,朝廷在秘密調兵遣將,目標不是建虜,就是那些在建虜背後做生意的人。

  范永斗在商場上沉浮了大半輩子,嗅覺比任何人都靈敏。

  他立刻讓人把范毓馪叫來,讓他把范家所有與後金相關的帳冊全部搬出來,連夜逐頁核對。

  范毓馪還以為是朝廷又要派人來查帳,范永斗卻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不像是查帳。如果是查帳,不會讓魏忠賢親自出馬,他是來殺人的。查帳是錦衣衛的事,殺人不需要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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