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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整頓軍隊

2026-10-15 20:43:57 作者: 日月山河在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

  魏忠賢以張家口為起點,將查抄的範圍沿著九邊商路一路鋪開。

  錦衣衛和東廠番子逐城逐鎮地清查與八大晉商有牽連的商號,從宣府到大同,從薊州到太原,凡是帳冊上出現過范永斗、曹三喜、王登庫、黃永發等人名字的商鋪、貨棧、錢莊、田莊,一律貼封條抄沒。

  那些為八大晉商代持產業的中間人、幫忙轉運私貨的騾馬行、暗中為他們提供通關文牒的邊關小吏,一個接一個被從被窩裡拖出來,套上鐵鏈塞進囚車。

  光是張家口一地,牽連入獄的人犯就多達數百人,官驛的大牢塞不下,臨時徵用了好幾座被查抄的商號庫房來關押。

  抄出來的金銀財物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估。

  從暗格夾牆裡搜出的黃金銀錠堆滿了宣府巡撫衙門的庫房,巡撫衙門自從建衙以來就沒存過這麼多銀子,管庫的吏目嚇得連庫房的鑰匙都不敢一個人拿。

  田契和房契多得要用麻袋裝,宣府城郊的田莊從永定河邊一直連到長城腳下,其中最大的一片田莊單季就能產出糧食上萬石。

  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親自坐鎮清點,算盤珠子晝夜響個不停,帳房們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毛筆,醒來蘸蘸墨繼續寫,毛筆寫禿了好幾捆。

  經最終統計,從八大晉商及其關聯商號查抄的財產總額,折合白銀超過三千五百萬兩。

  訊息傳回京城,朝野震動。

  天啟皇帝在干清宮召集內閣和委員會聯席廷議,魏強在會上提出用查抄所得全面整頓京營。

  他站在輿圖前,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鐵:「京營在冊十萬有餘,實兵不足三萬,剩下的全是空額。吃空餉吃了上百年,不能再吃下去了。臣建議從查抄銀兩中撥出三百萬兩,用於京營全面整頓。

  「先從九邊各鎮挑選有實戰經驗的老兵補充京營缺額,再從裁汰下來的原京營兵丁中挑選年輕力壯者重新編練。軍械統一換裝科學院火器局新造的燧發槍,京營從此不再配發舊式火繩槍。

  營房用水泥重新翻建,校場按軍校標準鋪設水泥地面。

  所有軍官分批來京師軍校輪訓,熊廷弼和盧象升兩位教官負責制定訓練章程。」

  首輔孫承宗當場附議,徐光啟附議,朱由檢附議。

  天啟皇帝提起硃筆在奏摺上批了「准予施行」四個字,京營整頓由此全面鋪開。

  從查抄銀兩中撥出的軍費像一條久旱之後的大河,流進了京營這座乾涸了上百年的河床。

  各鎮挑選來的老兵陸續抵達,薊州軍校首批輪訓軍官正式入營,科學院趕製的燧發槍在驗收時每一支都經過了孫元化親手把關的試射。

  京營的校場上第一次響起了新軍操典的口令聲,步伐整齊得讓路過的百姓都忍不住駐足觀看。

  緊接著,九邊邊軍的整頓也提上了日程。

  魏強向天啟皇帝呈上了第二份奏摺,開篇便直指邊軍積弊的核心:吃空餉,養家丁。

  吃空餉之所以屢禁不止,根源不在於軍官貪婪,而在於發餉的權力攥在軍官手裡。

  軍餉從朝廷撥下來,經過巡撫衙門、總兵府、參將營,層層過手,每一層都有機會在花名冊上做手腳。

  名義上一個衛三千人,實兵可能只有一千出頭,剩下的兩千個名字全是虛的,軍餉照領不誤,領下來之後層層分贓,真正到士兵手裡的碎銀少得可憐。

  要根除這個積弊,就不能再讓軍官的手沾到士兵的餉銀。

  魏強的方案是在委員會名下設立大明錢莊,所有軍餉不再透過各級軍官發放,而是由委員會直接撥入大明錢莊,錢莊為每一名士兵開設個人帳戶,軍餉按月打入帳戶,士兵憑委員會統一印製的軍餉存摺自行到各地錢莊分號支取。

  軍官只管帶兵打仗,軍餉的發放由錢莊統一負責,帳目對委員會公開,東廠和錦衣衛隨時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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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成立直屬皇帝的軍隊監察處,監察官員由委員會直接委派,不受任何地方將領和巡撫節制,常駐各鎮各營,負責核查實兵人數與餉銀髮放是否一致、監督軍官有無剋扣軍餉、虛報空額、私役兵丁等行為。

  查實有違法者,監察官有權當場暫停其職並上報監察處,情節嚴重的由錦衣衛直接拿辦。

  這道奏摺在廷議上引發了不小的爭議。有人當場拍案而起,說軍餉由錢莊發放是壞了祖制,軍隊監察處更是聞所未聞。


  天啟皇帝在御座上聽完所有人的發言,然後問了魏強一句:「這套制度,你覺得能管多少年?」

  魏強答得毫不猶豫:「能管到它被更好的制度替代為止。」

  天啟皇帝提起硃筆,在奏摺上批了四個字:「准予施行。」

  訊息傳開之後,九邊各鎮計程車兵反應比朝堂上所有人都直接。

  大同一個守烽火台的老兵,拿到第一張印有「大明錢莊」字樣的軍餉存摺時,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揣進懷裡,對旁邊的人說了句:「打了這麼多年仗,頭一回自己拿到錢。」

  大同那個守烽火台的老兵名叫周大牛。

  領到存摺的當天晚上,他蹲在烽火台底下就著篝火光翻來覆去地看那張薄薄的紙片,上面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但那枚朱紅的「大明錢莊」印章他認得。

  以前他只在大官的公文上見過這種顏色的印。

  他把存摺揣進貼身的衣襟里,對旁邊幾個同樣領了存摺的弟兄說了句:「老子當了十幾年兵,頭一回知道餉銀長什麼樣。」

  弟兄們鬨笑起來,笑完了各自把存摺藏好,誰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往篝火里添了幾根枯枝。

  大同鎮的變化並非個例。

  薊州、宣府、太原、延綏,各鎮新設的錢莊分號幾乎在同一時間掛牌營業。

  委員會從科學院和戶部抽調了一批懂算學的年輕書吏,經過短期培訓後派往各分號擔任帳房。

  這些人大多出身寒門,在舊科舉體系下熬了大半輩子也未必能混上一官半職,如今卻成了九邊將士口中畢恭畢敬稱呼的「錢莊先生」。

  宣府分號一個姓陸的書吏,上任頭一天便碰到一位參將帶著親兵來櫃檯前拍桌子,質問憑什麼他的家丁不能單獨立戶領餉。陸書吏不卑不亢地翻開監察處剛送來的實兵名冊,指著上面一行行名字對那位參將說:「按新規矩,凡不在實兵名冊上的人,一律不發存摺。將軍若覺得名冊有誤,可以找監察官申請覆核。」

  那參將瞪了他好一會兒,終究沒敢當場發作,轉身大步走了。

  陸書吏目送他離開後,悄悄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對旁邊的學徒小聲說了句:「這條規矩能守住,九邊的兵就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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