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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京營閱兵

2026-10-15 20:43:59 作者: 日月山河在

  京營的整頓比九邊各鎮更為徹底。

  倒不是朝廷偏心。

  而是京營作為拱衛京師的重要武裝力量,必須重建。

  以前的十二團營外加五軍營、神樞營,在冊十萬有餘,實際能拉出來打的兵,說三萬都算抬舉。

  剩下的全是空額,名字寫在花名冊上,人早就不知去向,餉銀照領不誤,領下來之後從提督到參將層層分肥,一個空額就是一份穩定的年例。

  逢到朝廷大閱,臨時從街上拉些遊手好閒的青皮混混,穿上軍服扛著生了鏽的刀槍去校場上站兩個時辰,一人領二十文錢外加一頓白面饅頭,散了場各回各家,軍服一脫繼續蹲在巷口賭錢。

  這就是從前的京營。

  如今不同了。

  京營新設提督衙門,由盧象升出任首任提督,熊廷弼以軍校總教官身份兼任京營訓練總監。

  這兩位都是在前線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狠人。

  京營整頓的第一步是裁汰空額。

  實兵實餉,不養一個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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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京營兵丁凡年齡超過四十五歲、身體有殘疾、無法完成基礎體能考核者,一律發遣散銀遣散回鄉,願留者轉入後勤輜重營,不再編入一線戰鬥序列。

  空出來的名額從九邊各鎮挑選有實戰經驗的老兵補充,再從薊州軍校首批畢業生中選拔年輕軍官充任基層營官和隊官。

  不到三個月,京營實兵從不足三萬擴編至十萬,分為步軍十個營、騎軍三營、炮兵一營、輜重一營,每營編制五千人,設營官一名、副營官兩名,營下設隊,隊下設伍,層層節制,號令統一。

  武器裝備是徹底換了一遍的。

  科學院火器局專門為京營趕製的新式燧發槍,槍管加長了兩寸,射程比舊款多出數十步,槍托改用薊州鐵工廠新鑄的鋼片,配備燧石擊發裝置,雨天不發火的情況極少出現。

  孫元化親自坐鎮驗收,每一支槍出廠前都要經過試射,不合格的當場退回重造。

  京營步軍五營全部換裝燧發槍,舊式火繩槍一把不留,全部回爐重鑄為農具分發給軍屯農戶。

  炮兵一營配備科學院新造的輕便火炮數十門,這種炮比紅衣大炮輕了將近一半,兩匹騾馬就能牽引,炮架裝了彈簧減震裝置,在水泥驛路上急行軍不會顛散架,從京城調炮到通州只需一天工夫。

  騎軍三營是魏強花了最多心思的。

  京營原來的騎兵馬匹老弱病殘居多,馬鞍和韁繩是十幾年前置辦的舊貨,馬鐙鏽跡斑斑,馬刀大多卷了刃,騎兵自己都記不清上次操練是什麼時候。

  整頓之後騎軍重新配備戰馬,從范永斗在草河口牧場被東江鎮繳獲的那幾千匹蒙古戰馬里挑選了最精壯的一千匹,又從宣府、大同各鎮馬場補充了兩千匹,騎軍三營全部換裝新式燧發騎槍,槍管比步兵款短了一截,便於在馬背上裝填射擊。

  騎軍第三營的營官是曹變蛟,他叔父曹文詔原本想把他留在軍校當格鬥教習,他不干,說軍校的學員再凶也是學員,戰場上真刀真槍砍出來的才是兵。

  他帶的第三營第一次全營操練時,盧象升站在校場邊上看了一上午,看完之後只對熊廷弼說了一句話:「這小子帶的兵,已經能拉到寧遠城牆下跟建虜對沖了。」

  有了從晉商家裡查抄的那些錢,朝廷開始重建京營。

  幾百萬兩銀子砸下去,配上精良的裝備和經過接近半年最嚴格的訓練。

  可以說京營現在除了沒有見過血外,已經是大明最有戰力的軍隊了。

  京營整頓完畢後的首次大閱,定在九月初九重陽節這一天。

  天啟皇帝親自登上崇文門城樓閱兵,朱由檢陪同在側,內閣全體閣臣、六部尚書、委員會各局總辦悉數到場。

  步軍十個營列成方陣從城樓下透過,燧發槍上肩,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口令聲整齊劃一,數千人的步伐踏在水泥路面上,震得城樓上的旗杆都微微發顫。

  騎軍三營隨後馳過,馬蹄聲如雷鳴,曹變蛟率領第三營沖在最前面,馬刀出鞘斜指前方,刀鋒在秋風裡拉出一道道凜冽的光弧。

  炮兵一營最後登場,數十門輕便火炮由騾馬牽引著從城門前魚貫而過,每門炮的擋板上都刷著科學院火器局的銅徽標記,炮手坐在炮架兩側,腰杆挺得像炮管一樣直。


  天啟皇帝站在城樓上看著這支嶄新的軍隊從腳下走過,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自己剛登基時京營大閱的場面。

  兵找不到自己的營旗,營旗找不到自己的佇列,幾個老兵在太陽底下站了半個時辰就暈倒了三四個。

  那時候他以為大明的軍隊就是這樣了,以為這就是祖宗留下來的家底。

  現在他看著城樓下那些筆挺如松的年輕士兵,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把整頓京營的差事交給了魏強。

  京營大閱完畢,十萬新軍列陣於崇文門外,步軍方陣如刀切般整齊,騎軍戰馬噴著白氣在秋風中紋絲不動,炮兵營的炮車一字排開,炮口斜指藍天。

  天啟皇帝站在城樓上,雙手按著垛口,望著這支嶄新的軍隊,久久沒有開口。

  他忽然轉過身來,對朱由檢說了句讓在場所有人都記了很多年的話:「朕以前看京營,覺得大明沒有希望。現在看京營,覺得大明什麼都有,後金韃子算什麼。」

  朱由檢的目光掠過城樓下那些年輕士兵挺拔如松的身影,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校場上看到新軍操練時,滿桂對他說過的那句話「殿下,這些兵眼裡有光。」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那道光是什麼,那是尊嚴。

  是當一個兵不再被當作兵痞,當他的餉銀能按月足額拿到手,當他的戰功能被如實上報,當他知道自己戰死之後家人會得到撫恤時,他就不再是衛所軍戶制度下世代為奴的軍奴,而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帝國軍人。

  周圍百姓的反應比城樓上的君臣更不加掩飾。

  大閱的校場外圍早已被聞訊趕來的京城百姓圍得水泄不通,前排的人趴在柵欄上伸長了脖子,後排的人踩在帶來的板凳上踮著腳,連巷口的槐樹上都爬滿了半大小子。

  人群中起初還鬧鬧哄哄的,但當步軍第一營列成方陣從校場上走過時,整條街驟然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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