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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糟糕,我們中計了

2026-10-15 20:44:39 作者: 日月山河在

  鄭閻王帶領兩千水匪,已經在葫蘆口的蘆葦盪里蹲了兩天一夜。

  頭一天他還信心十足。

  徐瘸子的水雷布得漂漂亮亮,上下游最窄的河道口各埋了六顆,蠟封的引線用油紙裹著。

  一頭拴在岸邊蘆葦根上,一頭攥在徐瘸子手下的幾個老工匠手裡,只等魏強的船隊進了葫蘆口,號炮一響,同時拉火。

  幾十條快船分作三隊藏在兩岸蘆葦最密的水汊里,船頭朝外,船槳浸在水裡,槳葉用破布包著,划起來不出聲。

  每條船上都配足了弩箭、火油罐和手榴彈,弩機上了弦,火把浸了油,只等號炮為令。

  鄭閻王站在他的旗艦船頭上,望著葫蘆口那條狹窄的河道,心裡把這筆帳盤算了一下。

  上千號弟兄對幾十個護衛,幾十條快船對十來條官船,水雷封路,火油燒船,弩箭壓陣,這場仗怎麼看都是穩贏的買賣。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事成之後去太湖新水寨的路線。

  沈家答應給他的二十條新快船,都分給這次出力最多的幾家寨子。

  只要把這些當家都籠絡住,以後還怕沒有發財的機會?

  可是他們等了這麼長的時間,魏強的船隊遲遲沒有出現。

  第一天過去了,葫蘆口的河道上空蕩蕩的,連條商船的影子都沒有。

  派出去打探的眼線劃著名小漁船沿運河往上游摸了好幾里,回來稟報說魏強的船隊還停在淮安碼頭,沒有要啟程的意思。

  鄭閻王聽到這些,頓時忍不住罵了句娘,讓弟兄們繼續蹲著。

  他還讓手下不許生火、不許露頭、不許大聲說話。

  水匪們窩在蘆葦盪里啃乾糧喝涼水,蚊子叮了一臉包,有人開始抱怨,被各自的頭領低聲喝住。

  第二天又過去了大半。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偏到西邊,春日的日頭雖然不算毒,但蘆葦盪里密不透風,悶得人渾身黏糊糊的。

  幾個水寨頭領開始沉不住氣了,絡腮鬍子的黑臉大漢第一個跳出來罵娘。

  「他娘的,這姓魏的到底來不來,老子在這鬼地方蹲了兩天,弟兄們都快被蚊子吸乾了!」

  瘦高個陰惻惻地補了一句:「會不會是走漏了風聲,那姓魏的別看在淮安釣魚,他的兵可不是吃素的。」

  「淮安水關查官船的時候,十條快船一字排開,火炮架在船頭,那陣仗你又不是沒聽說過。」

  鄭閻王回頭瞪了他一眼:「放你娘的屁,沈家那邊遞來的訊息說姓魏的最晚今兒個一早就啟程,淮安到葫蘆口才多遠,他就是爬也該爬到了,都給我閉嘴蹲著,誰再廢話老子割了他的舌頭!」

  話雖如此說,可鄭閻王自己心裡也在打鼓。

  

  他在運河上混了十幾年,對官船的行事作風再熟悉不過。

  那些當官的說一不二,說哪天啟程就哪天啟程,很少臨時變卦。

  魏強的船隊在淮安已經停了兩天,這跟他之前一路南下雷厲風行的做派完全對不上。

  難道真的走漏了風聲?

  還是說那個姓陸的幕僚給的情報本身就有問題?

  他又想起陸先生臨走前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

  「事成之後,沈家還有重謝。若事不成……」

  陸先生沒有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鄭閻王當時沒當回事,現在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正當他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葫蘆口外圍忽然亮起了一點火光。

  那火光很遠,像是隔著好幾重蘆葦,朦朦朧朧的,不太真切。

  鄭閻王以為是巡邏的嘍囉打翻了火把,正要罵人,第二點火光亮了起來,然後是第三點、第四點。

  火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是有人在蘆葦盪外圍同時點燃了無數支火把,橘紅色的光芒從蘆葦縫隙間透過來,把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映得明暗交錯。

  他猛地從船板上站起來,扒開蘆葦往外看。

  那些火把不是亂點的,而是排成了一條極長的弧線,從葫蘆口上游一直延伸到下游,像一條正在緩緩收緊的火龍,把整片蘆葦盪圍在了中間。

  火光映在水面上,倒影隨著波浪搖曳,把半邊洪澤湖都染成了暗紅色。


  「怎麼回事?」絡腮鬍子的黑臉大漢也站了起來,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刀柄:「那不是我們的火把,那是岸上來的騎兵,他娘的岸上有騎兵!」

  他的話音還沒落,更遠處的夜空中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那聲音很輕很短,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吹了一聲口哨。

  但鄭閻王在戰場上混過,他聽得出那不是口哨,那是燧發槍的槍聲。

  不是一聲兩聲,而是一排接一排,整齊劃一,像是有人在用同一把尺子量著節奏。

  槍聲從西北方向傳來,那是他預留的退路方向,那是青葦盪和白鷺灣幾條快船藏匿的位置。

  「中計了!」鄭閻王一把揪住徐瘸子的衣領,把乾瘦老頭從船板上提了起來:「你不是說姓魏的只有幾十個護衛嗎,你不是說騎兵隔著一片蘆葦盪趕不過來嗎,那這些火把是他娘的天上掉下來的?」

  徐瘸子的臉在火光中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老、老大……咱們被反包圍了……」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葫蘆口東側的蘆葦盪里忽然響起一片密集的槍聲。

  那不是方才遠處那種整齊的排槍,而是近距離的散射,槍口焰在蘆葦叢中此起彼伏地炸開,像無數隻螢火蟲在黑暗中同時亮起又熄滅。

  伴隨著槍聲的是水匪們驚恐的慘叫。

  藏在東側水汊里待命的快船上,弩機還沒上弦,火油罐還沒從艙里搬出來,火槍營的第一輪排槍已經打穿了船舷的木板擋板。

  那些蹲在船艙里等了兩天的水匪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從側後方射來的槍彈打成了篩子。

  有人想跳船逃跑,剛翻過船舷就被刺刀捅了回來;有人手忙腳亂去點弩機,引線還沒點著火,手榴彈已經落在腳邊。

  鄭閻王的旗艦在河道中央,暫時不在火槍營的直接射程之內,但他能清楚地聽見東側水汊里傳來的每一陣槍響和慘叫。

  他攥著彎刀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怒和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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