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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出城

2026-10-15 20:44:57 作者: 日月山河在

  隨著來人的聲音逐漸傳來,

  在場幾人的呼吸都變得越發沉重,滿臉警惕的望著路口。

  沈明謙死死抱著那個油紙包,指節都泛了白,心臟在胸腔里擂得像要撞碎肋骨。

  而沈萬年早就被嚇得癱坐在地,渾身抖得像是秋風裡掛在枝頭的葉子,連抬頭看一眼巷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片刻後。

  在眾人害怕的眼神里,巷口終於顯出了一個人的輪廓。

  那人佝僂著背,推著一輛低矮的木輪車,車輪在青石板上碾過,發出吱嘎吱嘎的刺耳聲響。

  車上放著兩隻半人高的木桶,桶身上糊滿了黑褐色的穢物,蒼蠅早散了。

  可那股子濃烈的糞臭還是隔著老遠就撲了過來,嗆得沈明謙差點把胃裡的酸水吐出來。

  在他的身後,卻是蒲家少爺蒲延年和幾個護衛。

  蒲延年讓糞夫,把糞車停在旁邊。

  「蒲少爺,您總算來了。」沈萬年望著蒲延年的出現,彷佛遇見救命稻草一樣,連滾帶爬跑到蒲延年的身邊。

  他神情激動。

  「行了,沈伯父,我蒲某人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嗎?」蒲延年望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沈萬年,眼眸底部全是厭惡。

  要不是這沈萬年這傢伙還有點利用價值,他是真不想救這兩父子。

  「蒲少爺的大恩大德,我沈家一定銘記於心,以後蒲少爺但凡有什麼差遣,我沈萬年一定萬死不辭。」

  沈萬年也知道。

  對方這時候出手救自己,一定沒按什麼好心。

  可眼下沈家落到如此境地,他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說。

  「沈伯父,現在外面官軍查得緊,你們還是趕緊上車,離開蘇州城再說。」

  蒲延年這話說完。

  身邊的保鏢立馬掀開其中一隻木桶的蓋子,讓他們父子鑽進去。

  蒲延年對沈萬年招了招手,壓低嗓子道:「沈伯父,你趕緊進來,我送你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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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萬年看看那輛糞車,又看看蒲延年,臉上露出一種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聞著糞桶裡面傳來的極致噁心味,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你……你讓我鑽這個?」

  「沈伯父,你要命就別嫌髒。」蒲延年朝巷口方向瞥了一眼,聲音更低了。

  「你只要鑽進去,城門口那些兵聞著這味兒都躲得遠遠的。」

  車上這兩隻桶,夾層是空的,是我昨天連夜改的,正好能藏下兩個大人。

  「只要蓋上蓋子,上面再鋪一層糞,誰也查不出來。

  到時候你們出了城,再走兩里地,有一片桑樹林,到了那裡你們再出來。」

  沈萬年一把抓住蒲延年的袖子,渾濁的老淚又涌了出來。

  他想說聲謝。

  可那聲謝卡在嗓子眼裡,被周圍濃烈的糞臭味,和胸腔里那股子無處發泄的悲愴堵得嚴嚴實實。

  沈安和沈順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跪下來,朝沈萬年重重磕了三個頭,準備與他道別。

  而此時沈萬年從袖子裡摸出幾十兩銀子遞給他們。

  「你們能護著我們父子到這裡,也不枉沈家這些年養著你們。」

  「這些錢你們拿著,各自逃命吧!」

  沈安和沈順連忙磕頭道謝。

  他們拿著銀子起身,打算離開巷子。

  沈萬年此時眼眸里冰冷的眼神,朝旁邊的蒲延年看了一眼,示意蒲延年動手。

  此時蒲延年這才回過神來。

  沈萬年剛才那怯懦的反應,似乎都是裝的。

  作為混跡商海幾十年的老狐狸,沈萬年怎麼可能會如此膽怯,沒有半點鎮定。

  這老狐狸,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蒲延年想到這,抬頭對身邊的幾名護衛點點頭。

  正在憧憬未來生活的沈安和沈順,哪裡會想到沈萬年會突然對他們動手。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都已經被蒲家的護衛割了脖子。

  沈萬年賞給沈安和沈順的銀子,自然落入這些護衛的手裡。

  沈萬年見此情形,彷佛也沒有看見。

  最後沈明謙扶著他爹走到糞車邊。

  一名護衛掀開第一隻木桶的蓋子,鋪著一層黑糊糊的糞,他伸手進去摸到夾層邊沿,往上一提,那夾層便像一口薄木棺材一樣整片抬了起來。

  沈明謙先扶他爹跨進去,然後自己也鑽進了另一隻桶。

  夾層合上之後,幾名護衛又把原來的糞層鋪回去,仔細抹平邊角,最後把蓋子蓋嚴。

  那糞夫這才直起身來,推起糞車往閶門方向走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吱嘎吱嘎的聲音在深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此時蘇州城城門的守兵已經加了一倍人手,火把把門洞照得通明。

  糞夫推著糞車走到近前,幾個兵丁皺著眉頭退開幾步,一個百戶捏著鼻子走過來盤問:「幹什麼的?」

  糞夫不慌不忙上前,點頭哈腰地答道:「軍爺,小人給城外王家莊的王老爺送夜香,每天都是這個時辰出城,您聞這味兒,錯不了。」

  那百戶聽到他這話,又聞到糞車上傳來刺鼻的臭味,頓時厭惡地退了好幾步。

  「你們幾個去查一下。」被百戶點名的幾名士兵,露出同樣難受的表情上前掀開蓋子。

  嘔……

  難以描述的味道,讓他們偷偷瞥了一眼,然後迅速蓋上蓋子。

  「頭,沒有夾帶……」

  百戶聽到這話,又打量糞車和車伕一眼,趕緊讓他滾蛋。

  這車伕見狀連忙道謝,推著車不緊不慢地穿過了門洞。

  出了蘇州城門兩里地,車伕把糞車推進林子深處,將兩隻桶蓋掀開,把沈萬年和沈明謙從夾層里扶出來。

  沈明謙出來後,跪在地上乾嘔了好一陣,沈萬年更是直接癱在桑樹底下,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張著嘴大口大口喘氣。

  身上沾著的糞水被夜風一吹,又冷又黏,可父子倆都顧不上了。

  「你們往前走兩里,就能到西郊碼頭,那裡自然有船送你們離開蘇州城。」

  這名車伕說完這話,轉身推著糞車離開了。

  「爹,咱們為什麼不帶著二哥一起離開?」沈明謙望著離開的車伕,終於問出他心裡的疑惑。

  沈萬年正靠著桑樹喘氣,聽到兒子這話,身子僵了一下。

  月光從桑葉間漏下來,把沈萬年那張老臉照得青白一片,紫一片的。

  只見他垂下頭,看著自己沾滿糞水的雙手,沉默了很久,然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一句讓沈明謙脊背發涼的話。

  「你二哥根本不是我的骨肉。」沈萬年抬起頭,眼睛裡那種渾濁的淚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冷漠:「他是你姨娘揹著我和別人生的。」

  沈萬年的聲音充滿著無盡的殺意。

  沈明謙沒有想到,自己父親居然這麼能忍。

  而且一忍就是二十多年,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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