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掠過民國四九城的街巷,帶著舊時代獨有的蕭瑟氣息。
呂青陽走在姐姐呂冰心身側,看似漫不經心,眼底卻暗藏鋒芒。
方才那名問路的日本女人口中說出的僑民區地址。
被他一字不差、牢牢暗暗記在了心底。
日本專屬僑民區。
單單這五個字,就意味著那片區域盤踞著大量日本人。
無論是僑民、家屬,還是潛伏的閒雜人員。
盡數都是值得留意、需要記掛的目標。
呂青陽年紀不大,心思卻極為縝密深沉。
初入四九城,他便已經悄悄開始摸排周遭局勢。
一旁的呂冰心緊緊拽著弟弟的胳膊。
一路行走,一路反覆叮囑,神色滿是擔憂謹慎。
語氣輕柔,卻句句都是切身保命的叮囑。
「青陽,你如今進了四九城,一言一行都要萬分小心。」
「以後在外頭大街上,萬萬不可隨口亂說話、亂議論。」
「這裡是天子腳下的四九城,規矩森嚴、眼線眾多。」
「完全不是鄉下老家那般自由隨意,千萬記住管住嘴,才能安穩保命。」
呂青陽聽得無奈,微微撇嘴,語氣帶著少年人的不服氣。
「姐,我都這麼大的人了,又不是三歲不懂事的小孩子。」
「這點分寸,我心裡還是拿捏得住的。」
見弟弟一臉不耐煩,呂冰心又好氣又好笑。
手上力道微微收緊,佯裝嚴肅訓斥。
「怎麼?這就嫌姐姐囉嗦了?」
「我這不是囉嗦,我這是在手把手教你城裡的生存規矩,是在保你的性命!」
姐弟二人一路拌嘴拉扯、一路閒談打趣。
伴著街邊昏黃的路燈,很快抵達了目的地。
九五號四合院的青磚大門,古樸老舊,帶著老京城獨有的韻味。
門口青石台階乾淨整潔,院裡住客多是老街舊鄰。
此人身形乾瘦如枯麻杆,渾身沒有半點多餘皮肉。
臉頰凹陷、面黃肌瘦,臉上幾乎摸不到二兩肉。
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舊黑框眼鏡,鏡框鬆動歪斜。
松松垮垮掛在鼻樑上,隨時都要滑落一般。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略顯褶皺的灰布長褂。
一身裝扮,透著窮酸又摳門的市井氣息。
他正是院裡出了名的愛貪小便宜、精於算計的閻埠貴。
此刻的閻埠貴,正蹲在院門口的小花壇旁。
小心翼翼、耐心細緻地侍弄著花盆裡栽種的幾棵小蔥。
平日裡院裡誰家有點好東西、稀罕吃食。
他總能第一時間嗅到風聲,湊上來占便宜。
耳邊忽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閻埠貴瞬間停下手裡的動作,猛地轉頭看來。
當他的視線落在呂冰心手中提著的菜籃子上時。
目光精準鎖定了籃子裡擺放整齊的鮮肉。
一雙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發亮,迸發出貪婪的精光。
臉上立刻堆起熟絡又虛偽的熱情笑意。
嘴上客套寒暄,手上動作更快。
不等對方回應,直接就想伸手探進菜籃子裡抓肉摸油。
「喲!這不是呂太太回來了嘛!」
「我瞅瞅,這大塊新鮮五花肉,油光水滑的!」
「肯定是你們家大清,從豐澤園後廚帶回來的特供好肉吧?」
「快讓我掂量掂量,看看這肉分量足不足、品質好不好!」
眼見對方毫無分寸、隨意伸手占便宜。
呂冰心眸光微淡,不動聲色間手腕一轉。
輕巧避開了閻埠貴伸過來的髒手,將菜籃子微微後收。
面上神色平靜,語氣淡淡,不卑不亢。
不給他半點占便宜的機會,同時也委婉堵死他的閒話。
「閻埠貴,你可猜錯了。」
「這不是豐澤園的特供肉,就是普通的肉骨頭。」
「是我特意去東單菜市場排隊買來的,專門給青陽剛來城裡燉湯補身子用的。」
「再說,就算大清從豐澤園帶回食材,也是欒掌柜默許准許的。」
「清清白白、光明正大,可沒有半點投機取巧的門道。」
幾句話有理有據,直接堵住了閻埠貴所有試探與閒話。
一旁的呂青陽,目光淡淡掃過眼前的閻埠貴。
心中暗自瞭然。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這閻埠貴,打年輕時候開始。
就是一副摳門算計、見利就上、愛占小便宜的市井德行。
半點長輩氣度沒有,滿眼都是蠅頭小利。
呂青陽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淺笑。
心中瞬間有了調侃整治這老摳門的主意。
他故意抬高些許音量,剛好能讓閻埠貴一字不落地聽清。
語氣故作閒聊,漫不經心地開口說道。
「姐,我昨兒進城的時候,聽一個拉糞車的老哥嘮嗑。」
「他說前幾日清早,他趕著糞車途經南鑼鼓巷這片街巷。」
「剛好路過咱們這九五四合院門口,撞見一件稀奇古怪的趣事。」
呂冰心聞言一愣,下意識皺眉疑惑。
「你又瞎聽外人胡言亂語,好好的哪有什麼稀奇事?」
呂青陽故作認真,一本正經繼續說道。
「那拉糞車的老哥說,那天他拉著滿滿一車糞水路過。」
「院裡走出一個乾瘦斯文的男人,看著人模人樣的。」
「偏偏腦袋不正常,非要伸出手指往糞車裡戳一下。」
「還抬手放到嘴邊嘗嘗味道,非要看看糞水是咸是淡!」
說到這裡,呂青陽目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閻埠貴。
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姐,我剛才算是看明白了。」
「方才這位大爺伸手摸肉、就為沾點油水解饞。」
我看他,多半就是那個閒著沒事、嚐糞車鹹淡的主!
這話聲音不大不小,尺度拿捏得剛剛好。
全院門口聽得清清楚楚。
起初閻埠貴還以為這鄉下少年在隨口講市井笑話。
臉上還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敷衍笑意。
可越聽越不對勁,越聽越頭皮發麻。
等到最後一句落地,他瞬間徹底反應過來。
這少年哪裡是講故事,分明是拐著彎罵自己!
罵自己嘴饞貪利、為了一點油水毫無底線!
閻埠貴臉上的熱情笑意瞬間僵死。
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無比,青一陣白一陣。
尷尬、羞憤、難堪、惱怒,盡數湧上心頭。
偏偏對方是半大孩子,又是鄰里晚輩。
他還沒法當場發作發火、撕破臉皮。
只能硬生生憋著一肚子火氣,憋屈至極。
走在前面的呂冰心,聽完弟弟這番比喻。
稍稍回味片刻,瞬間品出其中的趣味。
再看看閻埠貴此刻青白交加的尷尬臉色。
再也忍不住,一路往前走,一路咯咯輕笑出聲。
眉眼彎彎,笑得肩膀微微顫動。
越想越覺得貼切,越想越覺得解氣。
「青陽,你這嘴巴也太不饒人了。」
「不過仔細一看,還真跟他這愛貪小便宜的性子一模一樣!」
姐弟二人說說笑笑,穿過大門門洞,直奔中院垂花月亮門而去。
剛踏入中院,院子裡熱鬧的景象映入眼帘。
年輕的傻柱正在院中空地玩耍嬉鬧。
他對面的玩伴,正是尚且年少的賈東旭。
此刻的賈家老爺子賈富貴,尚且身子硬朗、安然在世。
還未到晚年落魄倚仗兒媳養活的地步。
賈富貴聽見院門口的動靜。
透過窗縫看到呂冰心姐弟歸來的身影。
立刻快步從自家屋內走了出來。
臉上堆著刻意和善、故作熱心的笑容。
主動上前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故作凝重的嚴肅感。
「呂太太,你們可算回來了!」
「方才四九城的偵緝隊剛來過咱們這片街巷巡查!」
「說是有一位日本太君,在南鑼鼓巷附近走失失蹤了。」
「眼下全城戒風,偵緝隊要挨家挨戶上門搜查排查。」
「每戶人家,必須全員出示良民證,逐一登記核驗!」
說到此處,賈富貴目光有意無意掃過年輕陌生的呂青陽。
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語氣故意壓低,故作擔憂地提醒。
「呂太太,我記得你家弟弟,是剛從鄉下進城的吧?」
「怕是還沒來得及辦理城裡的良民證吧?」
呂冰心聞言,心頭瞬間一緊。
連忙如實開口回應,語氣帶著幾分安穩篤定。
「沒錯,青陽昨天才剛到四九城落腳。」
「確實還沒來得及辦理良民證。」
「我已經跟大清說過了,他明日就抽空閒時間。」
「專門去官府,幫青陽把良民證手續辦齊全。」
話音剛落,賈富貴立刻搖了搖頭。
臉上故作焦急,語氣刻意加重危機,製造恐慌。
「哎呀!呂太太,你這可就太想當然了!」
「哪裡還等得到明天!」
「今晚入夜之後,偵緝隊就會全員分片上門徹查!」
「規矩森嚴,沒有良民證的人,一律按可疑流民、間諜奸細論處!」
「直接當場抓捕,押進偵緝隊大牢審訊關押!」
他刻意停頓片刻,目光落在身形單薄的呂青陽身上。
繼續危言聳聽,放大對方的恐懼。
「你弟弟年紀輕輕、又是外地來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