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坐在椅子上，目光冷冷地看著對面那個咧著嘴笑的「大明皇帝」。
財力挑釁。
他聽得出來。
大秦的國庫充不充實？當然充實。掃滅六國，收繳了天下的金銀珠寶，咸陽宮的庫房堆得滿滿當當。
可問題是，他現在人在這間詭異的鋪子裡，一文錢都沒帶。
方才那塊龍紋玉佩已經被蘇辰收走了，身上值錢的東西只剩下那柄天問劍。
那是他的命，絕對不能拿來典當。
嬴政沒有回應老朱的挑釁，轉頭看向蘇辰。
「先生，朕身處異地，隨身財物有限。若是以大秦之物抵價，可否？」
蘇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想了兩息。
「什麼東西？」
「大秦國庫中的黃金、六國珍寶、古籍孤本、上古兵器，應有盡有。朕回歸之後，可命人將珍寶運至此處。」
蘇辰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倒不在乎嬴政用什麼來付款。系統只認交易行為的等價性，只要東西的價值到了那個數，什麼都能當貨款。
「可以。不過得先交貨再開盒，概不賒帳。」
嬴政點了點頭，心中迅速盤算。
他需要儘快回去，調集大秦的財富，然後回來把這間鋪子的東西儘可能多地買回去。
方才那顆洗髓丹已經讓他見識到了盲盒的威力。一顆丹藥就把他從半死之人變成了巔峰狀態，第二顆、第三顆呢？會是什麼？
修仙功法？絕世兵器？上古陣法？
每一種可能都讓他心跳加速。
他看向對面那個三十歲的朱元璋。
方才蘇辰說過，這個人來自一千五百年後。
一千五百年後的帝王，顯然已經在這間鋪子裡消費了不止一次。他那副返老還童的模樣，身後那個白髮如仙的年輕人，都是盲盒給予的造化。
嬴政的好勝心被徹底點燃了。
一個千年之後的後輩都能在這裡獲得如此造化，他嬴政，掃滅六國、統一天下的千古第一帝，憑什麼比他差？
「先生，朕這便回去準備。」嬴政站起身，聲音沉穩，「七日之內，朕必定帶著足夠的財物回來。」
蘇辰擺了擺手:「隨時歡迎。不過提醒你一句，盲盒每周重新整理，一周只有五個。來晚了可就被別人買光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老朱。
老朱立刻接收到了這個訊號。
一周只有五個盲盒。
以前只有他大明皇室來買，五個全歸他。
現在多了個大秦始皇帝，那就是競爭關係。
誰來得早，誰買得多。
老朱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站起來，從袖口裡摸出一疊銀票，啪地拍在櫃檯上。
「蘇先生，本周還有盲盒沒有？」
蘇辰看了一眼架子。
上周的盲盒早賣光了，新一周的還沒重新整理。
「這周的賣完了，等下周。」
老朱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轉頭看著嬴政，眼中閃過一絲緊迫感。
這個始皇帝既然也知道了盲盒的價值，下周肯定會帶著大量珍寶來跟他搶。五個盲盒，兩個帝王分，份額直接減半。
不行，得提前準備更多的錢，爭取下周搶先把五個全包了。
嬴政同樣在心中盤算著。
他看出了老朱的心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兩位千古一帝在蘇辰的鋪子裡，圍繞著「誰能買到更多盲盒」這個問題，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財力博弈。
蘇辰坐在中間，看著這兩個跨越千年的帝王暗中較勁，覺得這場景比看戲有意思多了。
「行了，」蘇辰站起身，走到鋪面角落，抬手在空氣中劃了一下。
一道光門在嬴政面前凝聚成形，深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宏偉宮殿的輪廓。
沙丘行宮。
「回去吧，想來的時候心裡念一下這間鋪子，通道自然會開啟。」
嬴政深深看了蘇辰一眼。
又深深看了老朱一眼。
他轉身邁向光門，腳步沉穩，黑色的袍角在光芒中翻飛。
走到光門前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大明皇帝。」
老朱挑眉:「嗯？」
嬴政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低沉而冷峻。
「朕一生未曾落於人後。下次再見，朕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大秦的底蘊。」
說完，踏入光門。
光芒收束，人影消失。
鋪面里重新安靜下來。
老朱站在原地，盯著光門消失的位置看了好幾息，嘴角慢慢咧開。
「這老傢伙，挺有意思。」
他轉身坐回椅子上，看著蘇辰。
「蘇先生，下周的盲盒，咱全包了。多少錢都行。不能讓一個千年前的老骨頭壓過咱大明的頭。」
蘇辰重新坐回躺椅，端起茶杯，表情淡然。
「先到先得，價高者優先。」
老朱的眉頭擰了一下。
價高者優先。
這意味著嬴政帶來的珍寶價值夠高的話，能搶走他的份額。
老朱咂了咂嘴，心裡已經在盤算回去之後要從內庫多調多少銀子了。
「標兒。」
「兒臣在。」
「回去之後把內庫的存銀再清點一遍，另外讓戶部把今年的鹽稅提前收上來，要快。」
朱標微微頷首:「兒臣明白。」
父子倆走出萬物閣。
門外，天色已經大亮了。長安街上的商販開始了新一天的叫賣，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
老朱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萬物閣的招牌，眉宇間帶著幾分感慨。
「以前咱跟文臣武將爭，跟胡惟庸爭，跟世家門閥爭，都是大明內部的窩裡鬥。」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往前走。
「現在好了，咱得跟一千五百年前的秦始皇搶生意。這日子，真他娘的刺激。」
朱標跟在後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心裡在想另一件事。
那個始皇帝回去之後，必然會調集大量財物。大秦的國庫本就充盈，嬴政又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想必下次來的時候手筆會很大。
五個盲盒的競爭，從現在開始就要提前布局了。
父子倆走出了長安街。
身後，萬物閣的門板輕輕合上。
蘇辰回到躺椅上，把那本舊書重新蓋在臉上。
嬴政走了，老朱也走了。
鋪子裡恢復了平靜。
可蘇辰閉著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兩個千古一帝，為了爭搶盲盒份額，各自回去拼命籌錢。
下一周，這間鋪子會更熱鬧了。
大秦。
沙丘行宮。
嬴政從光門中走出，腳步落在了行宮偏殿的青磚地面上。
身後的光門收束消失，一切如同從未發生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汗漬浸透的玄鳥常服，皺了皺眉。
偏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陛下？」
趙高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臣方才聽到殿內有動靜，不知陛下是否安好？」
嬴政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偏殿門前，從裡面拉開了門。
趙高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擺著一隻瓷碗。
碗裡盛著一顆灰白色的丹藥，散發出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
仙丹。
方士們新煉出來的最新一批。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顆丹藥上。
他現在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麼了。
水銀、硃砂、雄黃。
慢性毒藥。
他吃了十幾年的東西。
嬴政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節泛白。
他的第一個衝動是把趙高連同那碗丹藥一起砸出去，然後把所有煉丹的方士全部拉出去凌遲。
可他忍住了。
嬴政能從一個質子做到天下至尊，靠的從來不是衝動。
他需要用計。
大秦現在的局勢，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複雜得多。
六國餘孽潛伏在暗處，隨時準備反撲。
朝堂上趙高和李斯各懷鬼胎，互相傾軋。
邊疆匈奴虎視眈眈，年年南犯。
他剛剛獲得了健康的身體和萬物閣這條前所未有的渠道。他需要時間，需要把這個渠道的價值最大化地利用起來。
打草驚蛇是蠢人才幹的事。
嬴政深吸一口氣，把心中的殺意壓了下去。
他伸手接過趙高手裡的托盤，看著那顆灰白色的丹藥。
「新煉的？」
「回陛下，方士們昨夜趕工煉製，說是加了新的藥引，效力比以前更強。」趙高彎著腰，姿態恭順。
嬴政端起碗，把丹藥舉到鼻尖聞了聞。
辛辣的氣味直衝腦門，以前他從不在意這種味道。
現在聞起來，跟砒霜差不多。
他把碗重新放回托盤上。
「朕今日不適，暫且不服。」
趙高微微抬起眼皮，目光閃了一下。
陛下今天拒絕了仙丹？
這很反常。
以往嬴政對仙丹的痴迷到了一日不可無的地步，方士煉出來的每一顆他都按時服用，從不間斷。
今天突然不吃了。
趙高的直覺告訴他，宮裡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可他沒敢多問，彎腰退下。
嬴政站在偏殿門口，看著趙高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趙高方才抬眼的那一瞬，嬴政捕捉到了。
那種眼神裡帶著的東西，不是純粹的關心，是在計算什麼。
以前嬴政或許不會在意這種細節，可經過萬物閣的洗禮之後，他的五感和精神狀態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銳。
趙高有問題。
不是可能有問題，是確定有問題。
嬴政轉身回到偏殿內，坐在書案後面，提筆寫了一道密旨。
內容很簡單:命咸陽國庫，火速將十車黃金和六國珍寶解送沙丘行宮。理由是天子要舉行祈福大典，需用重金鑄造祭祀法器。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不會引起太大的疑心。
密旨封好，交給了最親信的一名黑冰台暗衛。
然後，嬴政端起了書案上的一盞涼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需要那些黃金和珍寶，去萬物閣再開幾個盲盒。
那個大明皇帝說了，盲盒每周只有五個，先到先得。
嬴政絕不允許自己在這場跨越千年的競爭中落於人後。
他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行宮外面遼闊的天空上。
大秦需要更強的力量。
他嬴政，也需要更強的底牌。
六國餘孽，趙高李斯，匈奴蠻族。
等他從萬物閣獲得了足夠的籌碼，這些人，這些勢力，全部都要在他腳下灰飛煙滅。
嬴政放下茶杯，嘴角浮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窗外，暮色四合，大秦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了血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