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跪在染血的官道上,額頭死死貼著泥地,身子抖得厲害。
周圍全是屍體。
六國刺客的血順著泥溝緩緩流動,斷裂的兵器散落在蘆葦間,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腥味。
不遠處,三千大秦銳士正在重新列陣。
黑龍戰魂已經散去,殘留的軍勢仍壓得人胸口發悶。
嬴政站在趙高面前,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低頭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宦官。
目光平靜。
平靜得讓趙高心裡發冷。
鐵錐砸向主車時,趙高在場。
刺客衝出蘆葦盪時,趙高也在場。
可這位中車府令從頭到尾只喊了幾句護駕,坐下戰馬卻悄悄退到安全位置。
一切都被嬴政看在眼裡。
趙高嘴唇發顫,想為自己辯解。
「陛下,方才刺客來勢兇猛,臣本想調集護衛,再回身救駕,誰知車馬受驚,擋住了去路,臣絕無半點異心。」
嬴政依舊沒有說話。
趙高把頭壓得更低。
泥水順著他的額角滑進眼睛,刺得眼眶生疼,他卻不敢抬手去擦。
片刻之後,嬴政終於開口。
「你的忠心,朕看得清楚。」
趙高渾身一僵。
這句話聽不出怒意。
可比當場斥責更加嚇人。
什麼叫看得清楚。
是看清了他的忠心,還是看清了他心裡那些不敢見光的念頭。
趙高不敢問。
嬴政從他身旁走過,玄黑色衣擺擦過染血的泥地。
「回咸陽後,去把李斯給朕叫來。」
「朕有事問你們。」
趙高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跟李斯之間那些私下來往,做得很隱秘。
兩人表面上只是正常議政,暗中卻已經談過扶蘇、胡亥和儲君之位。
嬴政身體日漸衰弱時,他們覺得有些事情該提前準備。
可始皇如今身體康健,氣血強盛,手中又掌握著能凝聚黑龍的軍陣。
那些準備便成了催命的東西。
趙高把額頭砸進泥里。
「臣遵旨。」
嬴政沒有再看他。
今日不殺趙高,不代表此人可以活著走出咸陽。
博浪沙刺殺剛剛結束,六國餘孽還藏在暗處,秦廷內部也有不少人正在觀望。
趙高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舊不少,手裡又掌握著行宮車馬和大量內廷訊息。
現在殺,只能割掉露在外面的一根枝條。
留著,反倒能把藏在地下的根須全部牽出來。
嬴政要看的,從來不只是趙高。
還有誰在等他死。
誰在等大秦亂。
這些人,都要自己走到台前。
王賁安排人清理戰場,傷兵被抬上後方車輛,刺客屍體逐一搜查。
兵器、竹簡、身份信物,全被分門別類收好。
每一樣東西,都可能指向六國餘孽在各地埋下的據點。
東巡車隊很快重新整頓。
主車已經被鐵錐砸碎,嬴政沒有再換一輛奢華座駕。
他直接騎上一匹黑色戰馬。
玄鳥常服外罩了一件輕甲,腰懸天問劍,走在整個車隊最前方。
三千銳士列於兩側。
他們剛剛經歷黑龍軍陣的第一場實戰,臉上的神情已經跟出發時不同。
步伐更穩。
目光更亮。
每個人都親眼見過那條由軍勢凝聚出來的黑龍。
也親眼看見鐵錐被擋在嬴政身前。
那種信心已經扎進骨頭裡。
隊伍向咸陽方向前行。
戰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沿途負責接應的秦軍看到始皇騎馬而來,又看到那些甲冑染血、陣型嚴整的銳士,紛紛退到道路兩側跪拜。
博浪沙遇刺的訊息,開始沿著驛道向外擴散。
六國餘孽傾巢來襲。
一百二十斤重錐命中天子座駕。
始皇帝毫髮無損。
三千大秦銳士凝聚黑龍,半炷香掃平刺客。
這些訊息經過軍中之口傳出,越傳越遠。
嬴政沒有下令阻止。
他本來就需要這份震懾。
逃出去的張良會告訴六國餘孽,大秦掌握了什麼力量。
親眼見證這一戰的秦軍,會把始皇身負天命的訊息送到各郡各縣。
那些還在觀望的人,該重新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趙高坐在車隊後方的一輛馬車裡。
車簾緊閉。
他的雙手放在膝上,手指始終在抖。
嬴政那句「朕看得清楚」,一遍遍在腦子裡迴響。
他幾次想叫來親信傳信,最終都忍住了。
黑冰台的人必定在盯著他。
現在稍有異動,只會死得更快。
趙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回咸陽。
先見李斯。
只要嬴政沒有當場下令拿人,事情就還有轉圜餘地。
或許只是敲打。
或許陛下只是察覺到他救駕不力。
趙高不斷給自己找理由。
可連他自己都不信。
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石塊,馬車微微一顛。
趙高的肩膀跟著晃了一下,冷汗順著後背繼續往下淌。
相隔千年的大明,也在發生變化。
應天府內,一座船廠已經被重兵封鎖。
鄭和寶船設計圖鋪在寬大的木案上,幾十名造船工匠圍在旁邊,手裡拿著尺子和炭筆,臉上的表情既興奮又發愁。
圖紙太詳細了。
詳細到每一處龍骨該用什麼木料,每一面船帆該裁多大,每一道艙室該如何排水,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問題也不少。
很多造船方法超出了他們原本掌握的手藝。
單是巨型龍骨的選材和拼接,就需要重新搭建整套船台。
朱棣站在木案前,雙手撐著桌面,一寸寸檢視圖紙。
炎龍鎧甲的召喚器藏在懷裡,右手食指上戴著空間儲物戒。
他這幾日幾乎住在船廠。
遇到太重的木料,儲物戒直接收走,再放到指定位置。
原本需要上百名工匠拉動的巨木,在他手裡連半盞茶都用不上。
船廠的進度快了不少。
工匠們看他的眼神也越來越敬畏。
沒有人敢問燕王那枚戒指是什麼。
問了多半也聽不懂。
朱棣看完一段船艙結構,拿起炭筆,在旁邊空白處做了標記。
徐妙雲站在他身旁。
她手中同樣拿著一份縮小後的圖紙。
冰心訣入門之後,過目不忘的能力已經顯現。
整張寶船圖看過兩遍,絕大部分結構便被她記在腦海里。
工匠遇到疑問時,她常常比朱棣更快找到對應位置。
「這裡的水密艙要分開。」
徐妙雲指著圖紙一處。
「船底若有一處破損,只需封住對應艙室,海水就不會灌滿整條船。」
朱棣看了幾眼,點頭。
「有道理。」
他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未婚妻,神情有些古怪。
「你以前就懂造船?」
「以前不懂。」
徐妙雲平靜道:「這幾日看了些書,又問了幾位工匠。」
朱棣嘴角抽了一下。
這叫看了些書?
他跟著工匠研究了五六天,還只摸清一半。
徐妙雲用了兩天,已經能幫著調整艙室。
冰心訣配女諸葛,確實有點嚇人。
兩人繼續看圖。
船廠之外,一批批木料正從各處運來。
老朱下了嚴令,寶船建造列為大明重務,缺人給人,缺錢給錢。
仙靈稻種也開始擴大試種。
第一批稻田已經收穫。
三日成熟,畝產五十倍。
訊息傳出後,大明各地送來的試種奏報堆滿了朱標的書案。
朱標一邊處理朝政,一邊規劃稻種擴散次序。
先皇莊。
再軍屯。
之後才輪到各地州縣。
這東西太重要,不能一股腦全撒出去。
種子必須掌握在朝廷手中。
負責試種和運送的人,也要經過照心鑒篩選。
儲物戒解決遠征補給。
寶船開啟海上道路。
仙靈稻穩住天下糧倉。
大明這台剛剛建立十三年的戰爭機器,正在加快運轉。
老朱重返壯年,每日批閱奏摺到深夜,第二日依舊精神充足。
朝中官員苦不堪言。
以前皇帝五十出頭,精力稍有下降,他們還能抽空喘口氣。
如今皇帝三十歲的身體,五十多歲的心眼。
官員一個念頭沒轉完,老朱已經往下看了三步。
照心鑑藏在奉天殿中,誰心裡藏著惡意,很難躲過他的眼睛。
整個朝堂前所未有地老實。
大明和大秦。
相隔千年。
兩個帝國沿著不同方向開始邁步。
一個準備跨海遠征。
一個握住了黑龍軍陣。
這一切變化的源頭,只是一間安靜開在長安街尾的小店。
萬物閣里,蘇辰正坐在櫃檯後面喝茶。
上一批盲盒早已售空。
貨架空了七天。
午時剛過,架子上方忽然亮起一層微光。
五個木盒憑空出現。
木盒依舊大小相同,外形樸素。
區別在於表面。
每個盒子的邊緣,都泛著淡淡金色光暈。
光線很淺。
不仔細看,甚至發現不了。
蘇辰抬起眼皮,目光從五個木盒上掃過。
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
「大秦國運躍升,大明國運持續增長,雙位面影響疊加,特殊商品池開啟。」
「本周盲盒品質上調。」
蘇辰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特殊商品池。
看來博浪沙那一戰,嬴政得到了不少反饋。
大明這邊的海船和仙靈稻,也在持續改變國運。
兩個時代的變化,同時落到了這間鋪子上。
蘇辰走到貨架前,伸手在其中一個木盒表面輕輕敲了一下。
金光盪開一圈漣漪,很快重新收斂。
他沒有檢視裡面是什麼。
盲盒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於未知。
提前看了,反倒少了樂趣。
蘇辰轉身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杯繼續喝。
貨架上的五個木盒安靜排列。
邊緣金光緩緩流轉。
新的客人,隨時可能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