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閣內,五個泛著淡金光澤的木盒安靜擺在貨架上。
蘇辰坐在櫃檯後面喝茶,目光偶爾朝門外掃一眼。
老朱和朱標已經來了。
父子二人都穿著便服,桌上擺著仙靈稻擴種的奏報,還有一份寶船建造所需的木料清單。
老朱最近忙得腳不沾地。
朝堂剛清洗一遍,各地世家留下的田產和糧倉需要重新登記,仙靈稻也要向軍屯擴散,寶船建造更是一天一個問題。
可每逢盲盒重新整理,他還是會準時趕來。
大明再忙,也不能耽誤開盒。
這可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老朱端起茶杯,眼睛卻始終盯著貨架。
「五個盒子都帶金光,這次跟以前不太一樣啊。」
蘇辰嗯了一聲。
「這批東西比之前好些。」
老朱剛準備詢問價格,鋪子角落忽然傳來一陣波動。
暗金色光門緩緩展開。
嬴政從中走出。
他的腳步比往日更快,玄黑龍袍邊緣還帶著趕路留下的塵土,腰間天問劍隨著步伐輕輕碰撞。
進入鋪子之後,嬴政先看了一眼貨架。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老朱身上。
「你來得倒早。」
老朱咧嘴一笑。
「始皇帝陛下看著挺急,出什麼事了?」
嬴政沒有隱瞞。
「匈奴南下,號稱三十萬騎兵,六國餘孽在各地煽動叛亂,破壞驛道,截殺信使。」
老朱臉上的笑意淡了。
打異族這件事,他從來不拿來開玩笑。
大明剛剛從蒙古人手中奪回中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草原騎兵進入腹地會給百姓帶來什麼。
燒殺搶掠。
村寨化為焦土。
無數人流離失所。
老朱把茶杯放下。
「六國餘孽跟匈奴攪在一起了?」
嬴政點頭。
「張良從博浪沙逃脫,北上草原,替頭曼引路。」
「為了復國,把異族引入中原。」
老朱冷笑一聲,手掌壓在桌面上。
「這幫人嘴裡喊著故國大義,真要做起事來,連祖宗是誰都忘了。」
朱標坐在旁邊,眉頭微蹙。
「始皇陛下此來,是想購買盲盒?」
「朕需要足以一戰定局的東西。」
嬴政看向貨架。
「匈奴人數眾多,騎兵來去迅速,單靠黑龍軍陣可以勝,卻未必能把他們全部留下。」
這一點判斷很清醒。
黑龍軍陣剛開始擴練,真正熟練掌握陣法的大秦銳士數量有限。
讓這支銳士正面對陣匈奴精騎,嬴政有信心取勝。
可草原騎兵發現形勢不對,立刻分散撤退。
秦軍很難追。
今日殺一萬,過幾年匈奴又能聚集更多兵馬南下。
嬴政要的並非擊退。
他要一戰砍斷匈奴的脊樑。
讓草原各部幾十年內不敢踏入大秦邊境。
蘇辰喝了一口茶。
「想買就買,規矩你清楚。」
嬴政走到貨架前,剛要伸手,動作又停住。
他這次來得匆忙。
大秦國庫中的黃金和六國珍寶仍有不少,可邊關戰事已經爆發,調運需要時間。
先前帶入萬物閣的財物,大半已經用於購買洗髓丹和黑龍軍陣。
按照價格翻倍的規矩,想包下眼前五個盒子,需要的財富遠勝上次。
嬴政身上帶來的東西不夠。
老朱一眼便看出了問題。
「缺錢?」
嬴政轉頭看他,面色微沉。
「只是財物尚在途中。」
「那不還是缺錢嗎。」
老朱靠在椅背上,嘴角重新有了笑意。
難得見到這位千古一帝被銀錢難住,他心裡多少有點痛快。
嬴政看向蘇辰。
「可否先取盲盒,貨款日後補齊?」
「不能。」
蘇辰拒絕得很乾脆。
「本店不賒帳。」
嬴政沉默下來。
他沒有搬出始皇帝的身份施壓。
上次拔劍的結果還記得清楚。
在萬物閣里,帝王身份不值錢。
規矩才值錢。
老朱敲了敲桌面。
「咱可以借你。」
嬴政眼神一凝。
「條件。」
他不相信老朱會白送銀子。
兩人雖然沒有真正的仇怨,可從見面那日起便一直暗中較勁。
這位大明皇帝願意在此刻伸手,必有所求。
老朱也不遮掩。
「大明如今要造寶船,要煉銅鐵,還要繪製海外和各地礦藏圖。」
「你大秦所在的時代比咱早一千多年,很多礦脈尚未大規模開採。」
「咱給你黃金,你回去之後把秦地的礦圖、礦石樣本、銅鐵礦脈位置整理出來,日後按實際價值償還。」
嬴政思索片刻。
這筆買賣不虧。
礦脈埋在地下,開採本就需要人力。
把位置和樣本交給大明,對大秦當前國力沒有直接損失。
大明得到礦圖,還要自行開採。
至於跨越時空運送礦石,只需藉助萬物閣的光門,少量樣本並非問題。
嬴政看著老朱。
「除了礦圖,還有什麼?」
「戰馬。」
老朱早就想好了。
「大明缺好馬,你大秦也需要馬,草原上更多。」
「這一戰打贏之後,繳獲的戰馬和育馬法,給咱一份。」
嬴政眉頭微動。
「光門能否一次送出大量戰馬,尚未可知。」
蘇辰在旁邊接了一句。
「活物穿過通道沒有問題,數量太多就分批。」
老朱眼睛一亮。
這便好辦了。
大明水師要出海,北方同樣不能放鬆。
騎兵永遠是邊境戰爭中繞不開的一環。
若能從大秦時代得到更早的草原馬種和育馬經驗,對大明軍隊同樣有用。
嬴政權衡一番,點頭。
「可以。」
「礦圖、礦石樣本、育馬法,還有這一戰繳獲戰馬中的一部分,用於償還今日黃金。」
老朱伸出手。
「成交。」
嬴政低頭看了一眼那隻伸來的手。
大秦並不流行這種商人間的握手禮。
他看懂了意思。
右手伸出,兩位帝王的手掌在櫃檯前握在一起。
一個大秦始皇。
一個大明洪武帝。
相隔一千五百年的軍事交易,就這麼在一間小鋪子裡定下。
朱標在旁邊看著,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筆交易對大明的好處。
大秦得到及時的盲盒支援。
大明得到礦脈資料和草原戰馬。
雙方各取所需。
更重要的是,兩朝之間第一次形成了真正的利益聯絡。
過去他們只是競爭盲盒。
從現在開始,也能合作。
老朱朝門外招了招手。
兩名侍衛很快抬進幾隻木箱。
這些黃金原本就是用來搶購本周盲盒的。
老朱心疼歸心疼,還是把箱子推到嬴政面前。
「咱先說清楚,這叫借,得還。」
嬴政淡淡道:「大秦不會欠你的。」
「那就好。」
蘇辰掃過箱中黃金,又看向嬴政。
「按你此前購買次數,這五個盲盒越往後越貴。」
「這些黃金加上你留下的六國珍寶,價值勉強夠。」
嬴政沒有遲疑。
「朕全要。」
老朱聽得眼角一跳。
他本來還惦記這批金光盲盒。
可匈奴已經進入大秦腹地,眼下確實該讓嬴政先拿。
反正債已經記下。
大秦開出的東西越好,打贏之後繳獲越多,大明能得到的回報也越多。
蘇辰收下貨款。
貨架上的五個木盒全部歸嬴政所有。
嬴政走到架子前,把五個盒子逐一取下,放在櫃檯上。
他沒有一口氣全部開啟。
戰爭所需的底牌,夠用最重要。
盲盒裡的力量各不相同,若接連獲得太多陌生物品,短時間內未必能全部掌握。
嬴政選擇先開兩個。
第一個盒蓋掀開。
一股厚重氣血從盒中湧出。
鋪子裡的油燈火苗猛地壓低。
盒底躺著一枚古銅色虎符。
虎符表面帶著斑駁痕跡,彷佛經歷過無數場戰爭,虎眼位置鑲著兩顆暗紅色寶石。
嬴政伸手拿起。
掌心剛碰到虎符,一陣金戈鐵馬的喊殺聲便沖入腦海。
無數披著古老甲冑的戰士站在昏暗大地上。
他們手持重戈。
沉默。
冰冷。
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嬴政握緊虎符,眼神變得凝重。
隨後開啟第二個木盒。
刺目雷光從縫隙里鑽出。
噼啪一聲。
櫃檯邊緣被遊走的電弧燒出一道黑痕。
一卷深紫色陣圖懸浮起來。
陣圖尚未展開,鋪子上空便傳來隱約雷鳴。
老朱下意識摸向袖中的豬符咒。
朱標體內真炁也自行運轉。
兩樣東西散發出的氣息,都遠勝普通盲盒物品。
蘇辰放下茶杯,走到櫃檯前。
他先看向古銅虎符。
「九黎虎符。」
「催動之後,可召出八千名上古銳士。」
「他們沒有活人的疼痛,也不畏死亡,虎符之主軍令所指,便會戰至最後一人。」
嬴政的手指緩緩收緊。
八千名不畏死亡的上古銳士。
這比世家用虎狼藥餵出來的死士更可怕。
那些死士藥效一退,仍會恐懼。
虎符中的銳士,從一開始便是為戰爭存在。
蘇辰又指向紫色陣圖。
「九天引雷陣。」
「展開之後,可改變一片區域的天象,引雷落地。」
「範圍大小,與使用者投入的力量有關。」
嬴政抬眼。
「能否覆蓋三十萬匈奴?」
「全部覆蓋很難。」
蘇辰說得很直接。
「用在狹長地形,把匈奴主力壓進一個區域,再借地勢集中雷霆,足夠你打亂他們的軍陣。」
這一句話,立刻讓嬴政想到戰場布局。
地形。
狹長區域。
集中兵力。
大秦北地有不少關谷,適合設伏之處並不難找。
只要把匈奴主力引進去,雷陣打亂騎兵,再讓八千上古銳士切入腹地,王賁率領黑龍軍陣封死出口。
這一戰,能把匈奴主力吞下去。
嬴政收起虎符與雷陣。
其餘三個盲盒仍舊封著,留在櫃檯一側。
他沒有繼續開。
眼前兩件物品已足夠改變戰局。
剩餘三個,可以留作大戰之後的儲備。
老朱看著嬴政,臉上帶著幾分羨慕。
「始皇帝陛下,這回可別打輸了。」
嬴政披風一甩,轉身走向光門。
「朕的字典里,沒有輸。」
蘇辰在身後提醒了一句。
「雷陣別亂放,自己人也會被劈。」
嬴政腳步微頓。
「朕知道。」
他踏入光門。
暗金色光芒迅速收攏。
蘇辰看著通道消失的位置,重新坐回椅子。
老朱卻還盯著桌上留下的三個盲盒。
「那三個怎麼辦?」
「已經歸他了。」
蘇辰端起茶杯。
「你別惦記。」
老朱咂了咂嘴,滿臉可惜。
朱標輕聲開口。
「父皇,大秦若勝,咱們能得到戰馬與礦圖,並不吃虧。」
老朱哼了一聲。
「咱知道。」
他看向光門消失的方向。
「就是想親眼看看,雷劈三十萬匈奴,到底是個什麼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