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閣門前,又一次熱鬧起來。
天剛亮不久,長街上的百姓便被大明侍衛提前攔到遠處。
一隊錦衣衛抬著木箱進了鋪子。
箱子不算少。
有金器,有玉器,也有從松江府豪紳家中抄出來的海外香料和奇珍。
朱元璋走在最前面。
三十歲的面孔帶著昨夜未散的冷意。
朱標跟在身側,手裡拿著一卷新整理的抄沒清單。
這一次,老朱沒有空著手來。
松江府那批人送上門的家產,正好補了大明修寶船和買盲盒的錢袋。
朱元璋進門後,先看了一眼櫃檯側面。
嬴政那兩個淡金盲盒還在。
李世民存放的那個木盒也在另一側。
老朱眼神微動。
貨架上盲盒不多。
客人卻越來越多。
這生意越往後,怕是越難搶。
蘇辰坐在櫃檯後,手裡捧著茶杯,眼皮都沒抬。
「東西別堵門。」
朱標立刻吩咐人把箱子挪到牆邊。
老朱輕咳一聲。
「先生,松江府那幫貪官和海匪抓住了。」
「咱順手抄了幾家。」
「這些東西,先放你這估個價。」
蘇辰嗯了一聲。
「你們自己記帳。」
「我只收東西,不替你們算朝廷帳。」
老朱一點也不尷尬。
這些日子,他早習慣蘇辰這副態度。
若哪天蘇辰突然笑臉相迎,老朱反倒要心裡犯嘀咕。
就在這時,鋪子角落亮起暗金光芒。
嬴政從光門中走出。
玄黑龍袍未換,衣袖邊緣還沾著宮中晨露。
王賁沒有跟來。
但兩名黑冰台甲士抬著幾隻沉重木箱,緊隨其後。
箱蓋開啟,裡面是趙高府中搜出的金餅、玉玦、宮中私藏符印,還有幾卷已經封存的名單。
朱元璋看見那幾卷名單,笑了一聲。
「始皇帝昨夜也沒閒著?」
嬴政淡淡掃了他一眼。
「大秦家事。」
「不過清了幾隻蛀蟲。」
老朱咧嘴。
「巧了。」
「咱也清了幾隻。」
兩人目光一碰,誰也沒先退。
一個剛把趙高按進詔獄,咸陽城內血還沒擦乾。
一個剛剁了松江府的海上利益鏈,錦衣衛還在連夜審人。
都帶著殺氣。
都覺得自己昨夜辦得利落。
蘇辰放下茶杯。
「要比誰殺得多,出去比。」
鋪子裡頓時安靜。
朱標低頭整理清單,假裝沒聽見。
嬴政也收回目光,走到櫃檯旁邊。
暗金光門尚未散去,另一側又亮起湛藍光芒。
李世民提著破陣霸王戟走出。
身上戰甲已經換過,卻仍能看見包紮傷口的布帶。
他身後幾名唐軍親衛抬著木箱,箱中裝著突厥貴族金器、馬具、彎刀和幾塊鑲寶石的腰牌。
再往後,是幾匹被挑出來的草原戰馬。
這些馬都是渭水戰後繳獲的好馬。
剛踏進萬物閣門前,便躁動起來。
它們剛經歷戰場,又被光門帶入陌生之地,蹄子不斷刨地,鼻息粗重。
唐軍親衛死死拽住韁繩。
老朱看著李世民,眼裡多了點玩味。
「唐皇活著回來了。」
李世民也看向他。
「托先生盲盒之力,大唐守住了渭水。」
說完,他又朝嬴政拱手。
「始皇陛下說得對,異族南下,靠退讓換不來安穩。」
嬴政微微頷首。
這句話,他聽著順耳。
李世民讓親衛開啟箱子。
「這些是渭水繳獲的一部分戰利品。」
「上次朕已付過盲盒錢,今日帶來,是為日後交易,也算向先生補一份謝禮。」
蘇辰抬眼。
「謝禮不必。」
「想買東西,按價來。」
李世民臉上沒有惱意。
反倒覺得踏實。
萬物閣這套規矩冷淡,卻乾淨。
不用猜人情,不用擔心對方要大唐拿不出的代價。
貨架上明碼擺著機會。
誰有錢,誰拿走。
朱元璋湊近幾步,盯著李世民帶來的戰馬。
「這幾匹馬不錯。」
「渭水繳獲的?」
李世民點頭。
「突厥前鋒留下的上等戰馬。」
老朱摸著下巴。
「大明馬場正缺草原好馬。」
嬴政輕輕一笑。
「大明已經收了大秦首批戰馬,又惦記大唐的。」
「胃口倒大。」
老朱反口就懟。
「馬這東西還能嫌多?」
李世民看著兩人鬥嘴,心中反倒安定幾分。
昨夜之前,他還以為自己是孤身面對突厥。
此刻站在這間鋪子裡,才真正意識到。
萬物閣已經把三個不同王朝牽到同一張桌上。
交易,爭利,較勁。
也能彼此借力。
這時,門外幾匹戰馬越發不安。
其中一匹頭馬猛然揚起前蹄,險些掙脫韁繩。
唐軍親衛臉色一變。
「陛下!」
李世民剛要回身,蘇辰已經端起手邊涼掉的半盞茶。
他沒起身。
只是隨手把茶水潑向門外石板。
茶水落地。
濺開幾點水花。
沒有符文。
沒有雷光。
甚至連一點氣勢都沒有。
可那匹躁動頭馬忽然僵住。
前蹄還沒完全落下,身體便猛然一沉。
幾息後,頭馬低下腦袋,鼻息緩慢,竟主動屈下前腿。
其餘幾匹戰馬也跟著安靜下來。
唐軍親衛握著韁繩,眼中滿是茫然。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收緊。
這些突厥戰馬性子烈。
渭水戰場上,許多馬寧可掙斷韁繩,也不讓唐軍靠近。
蘇辰只潑了半盞涼茶。
馬群便伏了。
朱元璋和嬴政都見過蘇辰壓服戰馬。
可再次看見,心裡仍舊發沉。
尤其是這一幕太隨意。
隨意到讓人更難理解。
嬴政看著門外伏地戰馬,心中念頭飛快轉動。
先生壓下的真是馬嗎。
還是借馬提醒他們,帝王之勢再強,到了萬物閣門前,也得低頭守規矩。
朱元璋也想到另一層。
他們三人昨夜各自翻盤,心中難免有幾分意氣。
先生連茶都懶得換熱,隨手一潑,便壓住烈馬。
這是告訴他們,盲盒再強,也只是貨架上的東西。
真正站在貨架後面的人,從來沒認真出手過。
李世民更是心神震動。
他剛用地動鼓斷渭水,用霸王戟壓突厥戰馬。
可蘇辰潑半杯涼茶,便讓草原頭馬伏地。
這份差距,讓他心中那點剛升起的傲氣散得乾乾淨淨。
蘇辰不知道三人腦子裡已經轉出這麼多東西。
他放下空杯。
「馬拉遠點。」
「別擋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