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車沿著來路晃晃悠悠地往回走,駑馬拉著五個女人和一堆沒用的細軟,走得比來的時候還慢。
董翓坐在車頭攥著韁繩,腰板挺得筆直,環首刀橫在膝上。
她趕車的姿勢倒像模像樣,畢竟從小到大在馬背上長大的女人,駕一輛板車還是綽綽有餘。
董白坐在她旁邊,兩條腿耷拉在車沿外晃蕩,嘴裡叼著根草莖,哼著眉塢里學的俚曲。那曲調輕快又浪蕩,像是逃難逃出滋味來了似的。
綠珠和碧桃擠在車廂里,靠著彼此的肩打盹。
貂蟬坐在最裡面,始終沒說話,兜帽壓得很低,整張臉縮在暗紅色的布料底下,只露出一截白得發亮的脖頸,那截脖頸白得像一截新剝的嫩藕,擱在暗紅色斗篷上格外扎眼。
董白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車尾,忽然說:
「那個劈柴的,也不知道走到哪兒去了。」
「提他做什麼?」董翓頭也不回,
「一個奴才,走了才清淨。」
「我不是惦記他,」
董白撇了撇嘴,「我是說,他那兩天打的兔肉還挺香的,比郿塢廚房做的好吃。」
綠珠在後頭笑了一聲:
「白小姐這是饞了。回去讓廚房給你燉只雞,比那兔子強。」
碧桃跟著接話:
「就是,一個家丁烤的肉能有多好?野味一股子腥膻,也就咱們逃難的時候將就吃吃。」
貂蟬始終沒出聲。她目光落在車外某片葉子上,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董翓趕著車拐過一個彎道,前方的山路忽然窄了下去。
兩側的樹林密得透不進光,路面上鋪著厚厚的落葉,馬蹄踩上去軟綿綿的,連聲響都被吞了。
駑馬忽然停住了。
董翓一抖韁繩:「走啊。」
馬不動。
她皺了皺眉,正要站起來看前面的路,樹林兩側忽然躥出來五六個人。
清一色的西涼兵甲冑,腰裡別著短刀,手裡攥著長矛,領頭的是個滿面鬍鬚的黑臉漢子,一隻眼睛上罩著皮眼罩,嘴角咧得跟個瓢似的。
「喲——」
獨眼漢子搓著手走過來,目光在車上的幾個女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董翓手裡的環首刀上,
「這刀不錯,哪兒來的?」
董翓坐在車頭沒動,臉色卻變了。
她認得那甲冑的樣式,西涼軍的制式,她父親麾下的兵。
她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沉聲道:
「我是董太師的女兒,牛輔的夫人。你們是哪個營的?」
獨眼漢子歪了歪頭,跟身後幾個兵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他們一起笑了。
「董太師的女兒?」
獨眼漢子笑得露出一口黃牙,「聽見沒有,她說她是董太師的女兒!」
「董太師都死啦!」
後面一個瘦長臉的兵扯著嗓子喊,「還董太師呢,墳頭草都快長出來啦!」
另一個膀大腰圓的矮個子湊上來,伸手就去摸董白的小臉:
「喲,這個小娘子長得真俊,是董太師的孫女吧?嘖嘖嘖,粉雕玉琢的,老子還沒睡過這種——」
「拿開你的髒手!」
董翓猛地站起來,環首刀出鞘三寸,刀光一閃。
獨眼漢子不笑了。
他一步上前,速度比看著快得多,一巴掌扇在董翓握刀的手腕上,力道大得驚人,那柄環首刀脫手飛出,叮噹一聲落在幾丈外的石頭上。
董翓整個人被這一下帶得往後一仰,跌坐在車板上,手腕立刻腫起來一片。
「我說了,」
獨眼漢子慢悠悠地搓了搓手掌,「這刀不錯。」
他頓了頓,看著董翓,邪惡的笑了笑:「人嘛,也不錯。」
董翓咬著牙,左手去摸腰間的匕首,還沒碰到就被矮個子一把拽住胳膊,從車頭上扯了下來,摔在地上。她掙扎著要爬起來,兩個兵上來一左一右把她按住了,膝蓋頂著她的後背。
她那張絕美的臉被按進落葉堆里,鼻尖沾了泥,左臉被一根枯枝劃出一道紅痕。她嘶聲喊著什麼,可聲音悶在落葉堆里,聽不清楚。
「姑姑!」
董白尖叫起來,從車頭跳下來要撲過去,被瘦長臉一把撈住腰,整個人拎在半空中,兩條腿亂蹬。
「放我下來!你放開我!我讓人把你全家都殺了——」
瘦長臉哈哈哈地笑:
「小丫頭片子,嘴還挺硬。待會兒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綠珠和碧桃在車廂里縮成一團,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綠珠尖叫了一聲,碧桃直接哭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喊著「別別別,我給你們錢,我給你們首飾——」
獨眼漢子一揮手,兩個兵就爬上了車廂。
綠珠脖子上的金煉子被一把扯斷,鏈子斷了,珠子滾了一地,緊接著是腰間的玉佩、腕上的鐲子、頭上的簪子,叮叮噹噹往車板上掉。
碧桃的耳墜被扯下來的時候她疼得叫了一聲,耳朵上一道血痕,鬢髮散了大半。
「錢也要,人也——」
獨眼漢子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車廂里掃了一遍,最後定在貂蟬身上。
貂蟬始終坐在那裡沒動。
兜帽被風吹落了一半,露出半張臉來。
火光沒照到,但午後斑駁的樹影落在她臉上,眉眼之間那股子顏色,像是畫師蘸了最貴的硃砂一筆描出來的。
獨眼漢子的眼睛直了,胯下那團東西肉眼可見地支棱起來,連甲冑都遮不住那形狀。
「喲西,大大的美人啊!」
他咽了口唾沫,兩步跨上車板,伸手就去扯貂蟬的斗篷。
貂蟬往後縮了縮,後脊樑抵住車廂板壁,退無可退。她偏過頭去,整張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緊緊抿著,睫毛顫得厲害。
可她沒有哭,也沒有喊,就那麼沉默地偏著臉,像是要把自己從這個身體裡抽出去,扔給那些男人隨便糟蹋。
暗紅色的斗篷被一把扯開,裡頭素白的羅裙露出來,領口被動作帶得鬆了幾分,鎖骨和半邊肩膀白晃晃地露在日頭底下。那截肩膀圓潤細滑,日光照上去像是塗了一層薄蜜。
「這個歸我,」
獨眼漢子的手已經摸到她腰間系裙的絲絛上了,手指捻著那根細細的綢帶,慢悠悠地往外抽。
「剩下幾個你們先分。將軍我最不喜歡浪費東西,往往碗裡的每一粒米,我都要吃乾淨。
想要這個小娘子的,後面排隊!」
「好嘞!老大!」
幾個兵齊聲應著,笑聲在山谷里嗡嗡地迴蕩。